第57章 IF : 繁育王庭(8)(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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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番夹杂着抱怨、爆料与无形哀戚的讲述结束后,月台上陷入了漫长的、几乎令人窒息的寂静。
星光仿佛都凝固了,只映照着每个人脸上错综复杂、剧烈变幻的神色。
“……也就是说,”
姬子 终于率先打破了沉默,她的声音有些干涩,美丽的眉头紧锁,手指无意识地抚过自己胸前那枚熟悉的宝石胸针——这个动作曾代表从容,此刻却显得心神不宁,
“星,你其实也并不完全清楚整件事的来龙去脉,对吗?”
她是在问真星,目光却仿佛穿透了她,看向更深处。
沉吟片刻,姬子再次开口,声音里带着一种极力维持的冷静,却掩不住深处被触及核心的震动:
“那刚才……这位幻螟阁下,为何称呼我为……‘孕灾’?”
“这个……”
星抓了抓自己银灰色的短发,脸上露出少见的、真正为难的神色,琥珀色的眼睛躲闪了一下,
瞥向阮·梅,又飞快地移开,显然有些话不知该如何启齿。
她难得地踌躇了,与之前那个扛着球棒一往无前的银河球棒侠判若两人。
列车组的其他人——瓦尔特推了推眼镜,欲言又止,丹恒紧抿着唇,持枪的手微微收紧,
三月七则茫然地看着姬子,又看看星,粉蓝色的眼眸里满是担忧和不解。
就在这微妙而紧绷的沉默即将蔓延时,旁边被忽略了一阵的幻螟不耐烦地“啧”了一声,双臂环抱,那身大胆服饰勾勒出的曲线随着动作更显妖娆。
她翻了个白眼,异色瞳里满是“你们真磨叽”的鄙夷。
“歪歪——!”
她拉长了调子,声音清脆又带着点娇蛮,
“你们干嘛都摆出一副‘这件事难以启齿’、‘天要塌了’的表情啊?
成为繁育王庭麾下,堂堂正正的八大令使、八大王虫之一的‘孕灾王虫’,很丢人吗?
很难以接受吗?那可是母亲亲自赐予的权柄与名号诶!”
她挺了挺胸,似乎与有荣焉。
“这……”
瓦尔特试图开口缓和,想说“并非觉得丢人,而是信息太过冲击”,但看着幻螟那理直气壮又暗藏锋芒的眼神,最终只是摇了摇头,将话咽了回去。
“孕灾……王虫?”
姬子重复着这个词,纤长的手指抚过额角,那里似乎传来一阵幻痛。
她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直视幻螟那双诡丽的异色瞳,声音恢复了领航员特有的、带着安抚与探究的平稳,
“幻螟阁下,如果您知晓内情,还请……继续说下去。我需要知道真相。”
“诶呀,什么阁下不阁下的,见外了不是?”
幻螟摆了摆手,脸上又挂起那种天真又邪气的笑,甚至带着点姐姐对妹妹的调侃,
“论资历,论‘出生’顺序,我可算是你正儿八经的姐姐呢!这点‘小事’,不用跟我客气啦~”
她故意把“姐姐”和“小事”咬得很重。
她清了清嗓子,挺直腰背,异色瞳扫过表情各异的众人,尤其是在脸色苍白的姬子和紧皱眉头的黑塔脸上多停留了一瞬,仿佛在欣赏自己即将投下的“炸弹”会引发的效果。
“咳咳,那——”
她拖长了音调,像登台表演前的报幕,
“既然你们这些当事人、‘家人们’都扭扭捏捏不愿意说破,那就只好由我这个‘外人’……哦不,由我这个‘知情的好姐姐’,来当这个揭开伤疤的‘恶人’咯!”
她的语气骤然变得悠远,仿佛回到了某个特定的时刻。
“那日啊……母亲正式接受前任虫皇遗留的全部‘遗产’,进行最后的传承与融合。
那是‘繁育’命途本质最狂暴、最原始的思潮冲击,别说普通生命,就是令使级的存在,贸然靠近核心也凶险万分。”
幻螟的声音难得地正经了一些,但眼底深处闪过一丝复杂的光芒。
“可你们星穹列车的人呢?”
她话锋一转,语气带上毫不掩饰的、混合着不解与嘲弄的意味,
“不知道脑子里哪根筋搭错了,还是被所谓的‘羁绊’‘友情’‘家人不能抛弃’之类的漂亮话烧糊涂了,
居然一点像样的防护都没有,就那么直愣愣地、喊着口号冲了上来!”
她模仿着悲壮的语气,动作夸张。
“咳咳……我们当时以为……”
丹恒不自然地轻咳了一声,古井无波的脸上罕见地掠过一丝赧然与坚毅交织的神色。
当时的行动,事后冷静回想确实堪称鲁莽,近乎自杀。
但如果时光倒流,面对那个身影被无尽虫群幻影与痛苦低语吞噬的景象,他确信自己依旧会做出同样的选择。
有些东西,比理智更早做出决定。
“啧!别打岔!听我说完!”
幻螟立刻不满地瞪向丹恒,龇了龇牙,露出一点小尖牙,像只被踩了尾巴的猫。
丹恒立刻噤声,只是握着击云的手指更用力了些。
“咳咳,”
幻螟满意地收回视线,继续她的“讲述”,
“那个拿枪的小哥还算有点门道,身上带着些特别的气息,勉强能抗一抗,但最离谱的是你——”
她手指倏地指向姬子,异色瞳中光芒流转,
“‘孕灾’!你当时,几乎是凭借着‘开拓’命途那股子不讲道理的、无视阻碍的蛮横力量,硬生生撕开了外围的虫群与能量乱流,真的冲进了最核心的区域!”
她的语气带着惊叹,也有一丝不易察觉的……惋惜?
“但是,‘开拓’的力量再特殊,在那等层面的冲击下,也终究……陨落了。”
幻螟的声音低了下去,目光若有似无地、极快地瞥了一眼不远处,
星不知何时已经悄悄从自己的四次元口袋(?)里掏出了一个小马扎,
她正坐在上面,手里捧着一把不知哪来的瓜子,嗑得津津有味,俨然一副“我在听故事”的围观群众模样。
幻螟嘴角抽了抽,没继续深究“新一代开拓”的话题。
“总之!”
她提高音量,把众人的注意力拉回来,
“你还没来得及对女皇做任何事,唤醒也好,阻拦也罢,就被‘繁育’本源力量最狂暴的余波冲击得……面目全非了。”
她斟酌了一下用词,
“生命气息瞬间衰弱到几乎熄灭。”
“女皇当时正处于传承的关键,自身也承受着巨大压力,但察觉到你的状态后……
她第一时间选择的,不是自保或继续仪式,而是分出了宝贵的力量,强行稳住了你即将消散的生命之火。”
幻螟的声音里带上了一丝难以言喻的情绪,
“然后,在勉强完成了自身的传承与稳固之后,她几乎没有任何停歇,就开始着手为你……重塑。”
“为你塑造了一副全新的、能够承载你破碎灵魂与生命本质的‘虫躯’。
将你转化为了王庭当时最小的妹妹,赐名——孕灾。”
幻螟说完,停顿了一下,目光复杂地打量着此刻站在面前、完好无损、散发着成熟人类女性魅力与开拓者气质的姬子。
“不过嘛……”
她耸耸肩,语气变得有些微妙,甚至带着点她自己可能都没察觉到的落寞,
“既然你现在能活生生地站在这里,身上干干净净,一点我们虫裔特有的‘味道’和生命纹路都没有……那就只能说明一件事了。”
她垂下眼帘,浓密的白色睫毛在脸颊上投下阴影,再抬起时,异色瞳里竟真的漾起了一层朦胧的水光,
声音也带上了哽咽的表演腔但其中有多少真实,无人知晓:
“我那可怜的、短命的‘孕灾’妹妹啊……估计是已经‘没了’呢……”
“呜呜……我还没来得及多跟她说几句话,带她熟悉一下王庭,介绍一下其他姐姐们……我可怜的妹妹啊……”
她甚至夸张地用手背擦了擦并不存在的眼泪。
“咳咳。”
阮·梅清冷的声音适时响起,打断了幻螟过于投入的“哀悼表演”,她只是淡淡地瞥了幻螟一眼。
“哼!胳膊肘往外拐的姐姐!一点都不关心妹妹的伤心!”
幻螟立刻收起哭腔,不满地撅起嘴,对阮·梅做了个鬼脸,但那撒娇般的语气和神态,
却让她与阮·梅之间那种超越寻常同僚、近乎姐妹的亲昵关系显露无疑。
“虽然母亲从来没明说过,”
幻螟的声调恢复正常,甚至带上了一点事不关己的、讲述八卦般的兴致,
“但我们这些姐妹,大多都隐隐约约察觉到了……母亲后来,很可能是……用她自己的身体,或者说是她最核心的本源力量,给你重新做了一个‘茧’,
一个专门供你恢复、但又要隔绝‘繁育’侵蚀的‘特殊孵化器’。”
她咂咂嘴,像是在评价一件精巧但代价高昂的作品:
“啧啧,想想都知道多麻烦。要用‘繁育’的力量帮你重塑、修复、维持生机,但修复完成之后,又得想办法把你‘摘’出来,不能让你真的变成虫裔……
真不知道她老人家当时是怎么做到的,肯定费了不少心思,吃了不少苦头哩。”
“茧梦……”
姬子喃喃念出这个名字,绝美的脸庞上血色尽褪,又缓缓涌上复杂的红潮。
她修长的手指紧紧攥住了自己的手臂,那段记忆是破碎的、灼热的、充满难以名状的痛苦与一种被强行包裹的温暖……
她一直以为那是濒死的幻觉,或是某种治疗过程的后遗症,从未想过,真相竟是如此……沉重。
“咳咳,那之后的事情嘛,”
幻螟像是说累了,挥了挥手,
“母亲就找到了我——王庭最擅长伪装与潜入的幻螟!给了我一堆关于星姐姐的行为数据、记忆碎片,
让我去星穹列车上,扮演一个‘因为重大打击而颓废消沉、一蹶不振的星’。”
她挺起胸脯,颇为自得,
“于是呢,我留了一个拥有我差不多一半实力、足够应付大多数情况的分身在王庭待命,自己就开开心心地上车啦!扮演得还不错吧?是不是毫无破绽?”
她甚至不忘补充细节,异色瞳里闪着恶作剧得逞般的光:
“哦对了!期间流萤姐姐不是还来过一趟嘛?我那次可是超——级——投入地‘凶’了她一顿呢!‘滚开!虫子!’,
哈哈哈,你们是没看见她当时那个表情,啧啧,看起来简直要崩溃了呢!
诶呀,谁让母亲总是那么偏心、那么宠她,稍微‘欺负’一下下,应该没关系吧?
没办法,谁让人家的演技就是这么浑然天成、出神入化呢~”
她撩了撩自己水母般蓬松的白发,一脸“快夸我”的得意。
幻螟的讲述终于告一段落。
月台上,除了早就知晓部分内情的阮·梅、若有所思的黑塔,以及……依旧在嗑瓜子但眼神已经有些放空的星,列车组的其他人陷入了一种前所未有的、极度复杂的沉默漩涡。
信息量太大了。
在他们的认知里,从“那日”之后,茧梦就不再是那个列车上的“小妈妈”,而是变成了冷酷、陌生、带领虫群席卷宇宙的“繁育女皇”。
他们所有的痛苦、决裂、挣扎,都基于这个认知。
可幻螟此刻的话语,却像一把生锈的钥匙,艰难地试图拧开一扇他们从未敢仔细审视的门。
门后的景象模糊而惊心:那个看似冷酷的转身背后,可能是更深的承担;
那场看似背叛的抉择之下,或许藏着无法言说的保护与牺牲;
就连列车上这个让他们心痛了那么久的“颓废星”,都只是一场精心安排、用以遮掩什么的“表演”……
茧梦……或许,从来都没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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