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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1章 井边的人(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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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别一个人。”

周行川停了一下。

“知道。”

“我带人。”

苏晚也立刻联系律师和林老师。

“如果找到人,不能冲进去吓他们。”

“需要专业人士在场。”

林老师很快回复:

“我可以联系本地同业,但深夜资源有限。”

秦政说:

“能来一个算一个。”

这就是人间的路。

永远资源有限。

永远不够快。

永远比坏人慢半步。

坏人只要一辆车、一间房、一套话术。

救人要律师、专业人士、现实联系人、证据边界、安全预案。

效率低得令人绝望。

但这条慢路,必须走。

凌晨一点二十五。

匿名成员又发来一条。

【到了。】

秦政立刻回复:

你安全下车了吗?

【下车了。】

【是一个院子。】

【门口有树。】

【里面有黄色灯。】

【我听到水声。】

陈砚立刻检索七个点。

“有水声。”

“城南带院子、有水景的心理沙龙或民宿……”

他圈掉四个。

剩三个。

匿名成员又发:

【她让我们交手机。】

秦政手指一紧。

苏晚立刻说:

“让tA关机前最后发一句。”

秦政回复:

如果你愿意,可以把手机关机前放在自己身上。不要争抢。不要反抗。

记住:你可以找机会说身体不舒服,要求去外面透气。

对方回复:

【我害怕。】

秦政看着这三个字,很久才打:

害怕是正常的。

你不是一个人。

他停了一下,又删掉“我们会救你”。

不能承诺。

不能把对方推向更危险的期待。

他改成:

你现在先保护自己。

对方最后回了一句:

【好。】

然后,再也没有消息。

屏幕上的在线状态熄灭。

会议室里静下来。

那种等待重新压了下来。

秦政坐在椅子上,手指慢慢收紧。

这次,他不能冲。

不能喊。

不能开直播。

不能把顾明澜骂出来。

他只能等周行川一个点一个点找。

等专业人士一点点联系。

等那个匿名成员在灯房里撑住。

等待永远比冲锋更折磨。

尤其对秦政这种刚学会不送死的人类来说,简直像戒断反应。

凌晨一点五十。

周行川传来第一条:

点一排除。

凌晨两点零三。

点二排除。

凌晨两点十九。

点三附近发现白色商务车。

会议室里所有人瞬间抬头。

周行川继续发:

城南旧疗养院改造民宿。

有院子。

有水池。

暖光。

陈砚立刻调地图。

“这里以前是一个疗养院。”

“后来改成民宿和心理沙龙空间。”

“经营主体三年前注销,但场地还在。”

苏晚问:

“和归一堂有关吗?”

陈砚查了一下。

“租赁记录绕了两层。”

“最终付款方……归一堂文化基金关联公司。”

秦政眼神冷下来。

找到了。

灯房。

周行川发来:

不确定里面人数。

有两名安保。

窗帘全拉。

不能贸然进。

苏晚立刻道:

“让他别进。”

秦政点头。

“别进。”

他们现在最怕的不是顾明澜跑。

是里面的人被惊吓。

深井成员不是普通围观者。

他们可能已经对顾明澜有高度依赖。

如果周行川带人硬冲,他们很可能把外面的人视为攻击者。

顾明澜只要一句“你看,他们连最后的房间都要毁掉”,就能把这些人彻底锁回井里。

秦政问林老师:

“如果要接触,怎么做?”

林老师声音很严肃:

“不能包围。”

“不能喊话。”

“不能突然冲进封闭空间。”

“最好由他们信任的人,或者中立专业人员,提出安全确认。”

苏晚皱眉:

“他们信任顾明澜。”

“那就找他们现实联系人。”

秦政忽然说。

众人看向他。

秦政重复:

“找现实联系人。”

“深井成员不是凭空来的。”

“他们填过表。”

“顾明澜知道他们现实支持薄弱点。”

“但不可能每个人完全没有现实关系。”

陈砚立刻反应过来。

“匿名成员说她联系过同学吗?”

苏晚翻记录。

“她没有说。”

秦政看着退出页面后台。

“但前面那些访问者里,今晚有一部分填了联系人卡片。”

陈砚皱眉:

“我们不上传联系人数据。”

“对。”

秦政道:

“所以不能用。”

他顿了一下。

“但可以公开发一条。”

“如果你知道身边有人今晚被带去所谓灯房、线下陪伴、深夜互助,请不要网暴,不要冲现场。”

“只给tA发一句:如果你想出来,我可以来接你。”

苏晚眼神一动。

“让现实关系自己伸手。”

秦政点头。

“对。”

很快,秦政发布了一条紧急提示。

如果你身边有人今晚参加了所谓线下灯房、深夜互助、封闭陪伴,请不要指责tA。

不要质问tA是不是被洗脑。

不要逼tA站队。

你只需要发一句:如果你想出来,我可以来接你。

这句话可能比一百句道理有用。

这条发出去后,许多人开始转。

有人问朋友。

有人问同学。

有人问前群友。

很快,一条回复被顶上来:

【我朋友说她在城南一个院子里,她问我能不能去接她。】

苏晚立刻联系对方。

不公开地址。

不要求截图。

只让她联系律师和专业人员,按安全流程处理。

又过几分钟。

第二个人出现。

【我妹妹说她在一个灯房,她想回家,但不敢说。】

第三个。

【我同学刚给我发了定位,她说手机快被收了。】

陈砚迅速比对三个大致位置。

全部指向城南旧疗养院。

苏晚立刻联系警方和属地相关部门。

这一次,理由足够明确:

多人反映被要求交手机,疑似限制通讯自由。

有家属和朋友提出安全确认请求。

律师陪同。

专业人士到场。

媒体不靠近。

秦政看着行动列表,终于松了一口气。

不是他们去抢人。

是现实关系在往那里走。

朋友。

妹妹。

同学。

家人。

这些关系也许不完美。

也许曾经缺席。

也许回得很慢。

但今晚,它们开始往灯房门口走。

这就是桥。

凌晨三点二十。

周行川发来消息:

第一位家属到了。

顾明澜的人不让进。

苏晚立刻让律师上前。

三分钟后。

第二位朋友到了。

又过五分钟。

属地民警到场。

再过两分钟。

灯房门开了。

会议室里所有人都屏住呼吸。

周行川没有发照片。

只发文字。

里面十二人。

顾明澜在。

没有明显暴力。

手机统一放在箱子里。

有人哭。

有人说想走。

秦政闭了闭眼。

想走。

只要有人说想走,就够了。

周行川继续发:

顾明澜说这是自愿静心。

律师要求逐一确认是否可以离开。

民警在场。

专业人士正在沟通。

时间过得很慢。

凌晨三点四十一。

新消息。

三人离开。

凌晨三点五十。

五人离开。

凌晨四点零二。

七人离开。

凌晨四点二十。

还有五人选择留下。

苏晚看向秦政。

秦政低声道:

“尊重。”

苏晚点头,回复周行川:

不强行带走。确认他们可以保留手机、可以随时离开、可以联系外界。

周行川回:

明白。

凌晨四点三十五。

周行川发来最后一条现场消息:

顾明澜同意归还手机。

灯房登记表被律师要求封存备查。

现场结束。

会议室里终于有人长长吐出一口气。

陈砚靠在椅背上,像一台快烧坏的机器。

“七个人。”

苏晚说:

“不是数字。”

陈砚沉默了一下。

“我知道。”

秦政看着屏幕。

七个人离开。

五个人留下。

这不是大胜。

也没有漂亮结局。

但这才是真实。

你搭梯子,不是所有人都会爬。

有的人会抓住。

有的人会犹豫。

有的人会说,井里现在还有水,我暂时不走。

你不能因为他不走,就把梯子抽掉。

天快亮时,周行川终于打来电话。

声音很疲惫。

“顾明澜让我转告你一句话。”

秦政坐直。

“她说什么?”

周行川沉默片刻。

“她说,秦政,你今晚赢了门口。”

“但你赢不了房间里的人。”

秦政看着窗外逐渐泛白的天。

很久后,他说:

“告诉她。”

“门口也很重要。”

周行川笑了一声。

“这话我喜欢。”

电话挂断。

秦政靠回椅背。

意识深处,嬴政开口:

“七人出井,五人未出。”

秦政点头。

“嗯。”

嬴政道:

“你不急?”

秦政看着窗外。

“急。”

“但不能替他们走。”

嬴政沉默片刻。

“人间之路,果然难走。”

秦政轻声道:

“是啊。”

“但至少,今晚门开了一次。”

天亮了。

城市醒来。

有人从灯房离开,坐进朋友的车里。

有人抱着手机哭。

有人仍坐在暖光房间里,不愿意走。

顾明澜站在门内,看着院子外面逐渐亮起来的天。

而秦政坐在医院里,第一次觉得自己没有赢。

也没有输。

他只是和一群活人,在井边搭了一夜梯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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