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1章 子不承位(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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房间里静得像断了电。
屏幕上那行字还亮着。
七井不近陵,近人心。
井主若死,子承其位。
秦政盯着它,半天没动。
秦怀远。
第七暗井维护人,第一位。
井主若死,子承其位。
这几个字像钉子,一颗一颗钉进他脑子里。
他这几天一直以为,父亲是受害者,是发现归墟的人,是带走陶俑的人,是试图关门的人。
可现在,一份名单忽然把秦怀远摆到了另一边。
第一位。
不是参与者。
不是旁观者。
是第一位。
最可怕的不是敌人污蔑你父亲。
最可怕的是,他们拿出的东西看起来像真的。
人类最残忍的陷阱,向来不是纯粹谎言。纯谎言太脆,一戳就破。半真半假的东西才恶心,像泥,越洗越糊。
陈砚盯着屏幕,声音发沉:
“这名单不能直接信。”
苏晚立刻接话:
“对。”
“旧广播厂是归一堂旧址,名单也可能是姜清岳故意留下的。”
魏子衡脸色发白,却还是点头。
“秦怀远老师不可能是他们的人。”
秦政没有说话。
他不是不信父亲。
而是这几天他见过太多“真东西被污染”。
玄鸟眼是真的。
秦怀远原件是真的。
陆行舟的愧疚是真的。
姜清岳最擅长的,就是把真的东西拧成刀。
如果名单是真的呢?
如果秦怀远真的被写进过第七暗井?
如果他不是单纯局外人,而是曾经靠近过井,甚至掌管过井?
那自己呢?
井主若死,子承其位。
这句不是劝。
是判。
秦政忽然想起很多旧事。
父亲总是半夜写东西。
书房门总是关着。
有些资料从不让他碰。
有一次他偷跑进去,看见桌上摆着一张黑色照片,照片中央像是一口井,又像一只眼。
秦怀远发现后,第一次对他发了火。
后来父亲给他买了糖,蹲下来摸他的头,说:
“有些东西不是小孩子该看的。”
当时秦政以为,那只是考古资料。
现在想来,也许那时候,父亲已经在井边。
苏晚走到他面前。
“秦政。”
秦政抬头。
苏晚看着他,语气很稳:
“现在最危险的不是名单本身。”
“是姜清岳会怎么用它。”
话音刚落,陈砚的电脑发出提示音。
他看了一眼,脸色彻底沉下。
“已经来了。”
大屏上跳出归一堂最新声明。
标题很短:
关于第七暗井维护人名单的说明
正文前半段非常体面。
归一堂称,所谓“第七暗井”并非神秘组织,而是上世纪末以来一批秦文化研究者、文保志愿者、民间收藏者共同发起的“秦陵外围民间资料维护计划”。
该计划旨在整理流散资料、保护民间旧藏、协助秦文化研究。
然后,姜清岳抛出了名单的一部分。
第一任资料维护人:秦怀远。
第二任资料维护人:姜清岳。
第六任资料维护人:冯秉文。
他没有放完整名单。
只放了这三个人。
声明最后写:
秦怀远先生曾是第七暗井资料体系最重要的奠基者之一。秦政先生近日多次提及秦怀远先生,却刻意回避其与第七暗井的真实关系。
若秦政先生愿意,我们欢迎他回到父亲曾经参与的资料体系中,继续完成秦怀远先生未竟之事。
第七暗井不是阴谋。
它是传承。
苏晚低声骂了一句。
很少听她骂人。
这次她骂得很有必要。
陈砚冷笑:
“传承。”
“这老东西真会把棺材盖刷成金色。”
魏子衡猛地站起来。
“他在污蔑秦老师!”
秦政看着声明,脸色冷得吓人。
不出所料。
姜清岳把“井主若死,子承其位”包装成父业传承。
把第七暗井从归墟节点,包装成民间资料体系。
把秦怀远从反抗者,包装成奠基者。
再把秦政从追查者,包装成继承者。
这招太毒。
它不是直接骂秦政。
它是“欢迎”。
欢迎你回来。
欢迎你继承父亲。
欢迎你承认,你从一开始就属于我们。
苏晚立刻分析:
“姜清岳现在的目标有三个。”
“第一,瓦解秦怀远受害者叙事。”
“第二,切断我们对第七暗井的指控,把它包装成资料计划。”
“第三,把你拖进继承关系,让你之后所有行动都像内部争夺。”
秦政轻声道:
“还有第四。”
苏晚看他。
秦政道:
“他想让我怀疑我爸。”
房间里安静下来。
这才是最狠的一刀。
外部舆论可以解释。
证据链可以补。
声明可以反驳。
可一个儿子对父亲的怀疑,一旦进了心里,就很难洗干净。
姜清岳知道秦政这几天靠什么撑着。
不是流量。
不是爽感。
是秦怀远。
是父亲不是贼。
是父亲到死都在关门。
所以他现在要把秦怀远也拖进泥里。
让秦政每往前一步,都先问自己:
我爸到底是什么人?
秦政闭上眼。
意识深处,嬴政的声音响起:
“疑心不可久留。”
秦政低声回:
“我知道。”
嬴政道:
“查。”
秦政睁开眼。
父亲最后留下的血字就是“查”。
不信姜清岳。
也不能只靠相信父亲。
查。
用证据查。
这才是秦怀远真正教他的东西。
秦政抬头。
“陆行舟醒着吗?”
魏子衡立刻道:
“医生说刚打了药,可能还没睡。”
“问他。”
苏晚皱眉:
“你现在状态……”
秦政打断她:
“不是我一个人去。”
他看向众人。
“你们一起。”
苏晚看了他一秒,点头。
“好。”
晚上十一点十五分。
安全病区。
陆行舟刚处理完伤口,整个人虚得厉害。
但听见“第七暗井维护人名单”时,他的眼睛一下睁开。
“姜清岳公开了?”
秦政坐在床边。
“公开了一部分。”
陆行舟脸上浮出一种惨淡的冷笑。
“他果然留着这一手。”
秦政看着他。
“名单是真的?”
房间里所有人都安静。
陆行舟没有立刻回答。
他的沉默,让秦政心口一点点沉下去。
很久后,陆行舟点了头。
“是真的。”
魏子衡脸色一白。
“陆老师……”
陆行舟看着他。
“但不是姜清岳说的那个意思。”
秦政声音很轻:
“那是什么意思?”
陆行舟闭了闭眼。
“第七暗井,最早确实不是姜氏完全掌控的组织。”
“它原本是一套民间资料保护网络。”
“秦怀远、姜闻舟、许崇山,还有几个老一辈收藏、文保、地方研究者,都参与过。”
“那时很多秦陵外围资料散落在民间,有些是旧工程记录,有些是口述材料,有些是流失器物线索。”
“官方系统进不去的地方,他们就用民间方式保存。”
秦政皱眉。
“所以我爸真的参与过?”
“参与过。”
陆行舟看着他,眼神痛苦。
“而且是最早发现第七暗井异常的人。”
苏晚问:
“异常?”
陆行舟点头。
“一开始,第七暗井只是资料代号。”
“第七,指第七组资料。”
“暗井,指地下水系、排水暗渠与民间传说资料。”
“秦怀远负责这一组。”
“所以名单里,他排第一。”
陈砚立刻反应过来。
“也就是说,最初的第七暗井不是归墟节点。”
陆行舟道:
“对。”
“它只是资料组。”
“后来姜闻舟和姜清岳父子,把这个资料组变成了归墟的人间节点。”
魏子衡声音发抖:
“那井主若死,子承其位呢?”
陆行舟神色更苦。
“那不是秦怀远写的。”
“是姜闻舟后来加的。”
秦政眼神一冷。
陆行舟继续:
“秦怀远发现姜氏在利用第七暗井资料组接触归墟相关人群。”
“他们不是单纯保存资料。”
“他们在筛人。”
“筛孤独的人。”
“筛对秦文化有强烈执念的人。”
“筛相信秩序崩坏、需要强权归来的年轻人。”
“筛愿意把个人痛苦投向历史符号的人。”
病房里静得厉害。
这不就是现在的归秦会吗?
原来十年前,姜氏就已经在做这件事。
只不过那时没有成熟社交平台。
没有短视频。
没有万人语音房。
他们只能靠讲座、读书会、收藏圈、文化活动慢慢筛。
现在互联网把这套筛选放大了无数倍。
陈砚低声道:
“归秦会不是突然出现的。”
陆行舟点头。
“它只是第七暗井换了名字。”
秦政问:
“我爸知道后做了什么?”
陆行舟眼神里终于有了光。
“他拒绝。”
“拒绝继续担任第七组负责人。”
“拒绝姜闻舟所谓‘子承其位’的条款。”
“拒绝把资料组变成归一体系。”
“他甚至写了一份解除声明。”
秦政身体一震。
“解除声明?”
陆行舟点头。
“对。”
“秦怀远亲手写的。”
“他说,第七暗井若用于资料保护,他认。”
“若用于人心归一,他不认。”
“若有后人借他名义要求秦政承位,则此位自废。”
秦政的呼吸停了一瞬。
苏晚立刻问:
“声明在哪?”
陆行舟看向魏子衡。
“我给过你。”
魏子衡愣住。
“给过我?”
“你博士毕业那年,我送你的那本《秦陵外围水系考》。”
魏子衡像被雷劈了一样。
“那本书……”
陆行舟点头。
“封皮夹层里。”
魏子衡脸色惨白。
“那本书在我办公室。”
陈砚立刻站起来。
“西北大学?”
魏子衡点头。
“但我办公室现在未必安全。”
苏晚当机立断。
“现在去取。”
秦政也要起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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