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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1章 开门之前(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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黑色商务车穿过西安夜色。

车窗外,霓虹灯被雨水晕开,像一道道被拖长的伤口。

秦政坐在后排,肩上披着外套,脸色苍白。

车内没人说话。

手机屏幕已经被他扣下。

可那张海报仍像烙在了所有人脑子里。

黑色青铜门。

四个字。

明晚开门。

这四个字太简单。

简单到不需要解释。

也正因为简单,才可怕。

姜清岳不再晒玄鸟眼。

不再喊归秦。

不再讲玄而又玄的秩序。

他只告诉所有人:明晚开门。

至于开什么门,谁的门,门后是什么,他不说。

他越不说,越有人替他想。

人类最擅长的事情之一,就是往黑暗里塞进自己想要的东西。

有人会觉得那是历史真相。

有人会觉得那是始皇归来。

有人会觉得那是反抗现实的出口。

也有人只觉得刺激,像围观一场大型互联网灵异事件。

姜清岳要的正是这个。

不是信仰。

是参与感。

苏晚坐在秦政旁边,平板上还在滚动舆情数据。

“归秦会的海报扩散很快。”

她声音很低。

“他们没有再用玄鸟眼图像,这规避了我们刚才的涉案物证叙事。”

“但‘明晚开门’这个词条已经起来了。”

陈砚坐在副驾,电脑架在膝盖上,手指没停。

“热搜第十四,十分钟内可能进前十。”

“而且他们在玩文字游戏。”

“有人说开门是打开历史之门。”

“有人说开门是打开秩序之门。”

“还有人说是打开真相之门。”

周行川开着车,冷笑一声。

“真会包装。”

陈砚头也不抬。

“这就是现代传播。”

“只要词足够空,谁都能往里倒垃圾。垃圾分类都没这效率高。”

秦政闭着眼。

意识深处,嬴政沉默了很久,忽然开口:

“门不该被众人念。”

秦政问:

“为什么?”

“门者,界也。”

嬴政声音低沉。

“界一旦被太多人同时想象,便会松。”

秦政睁开眼,指尖发冷。

“所以他们刷‘开门’,本身就在帮归墟?”

“是。”

秦政看向陈砚。

“现在有多少人在刷明晚开门?”

陈砚扫了一眼数据。

“各平台合计,粗略估算,至少几十万条相关互动。”

秦政沉默。

几十万。

还在涨。

每一个人都未必相信。

每一个人也未必知道自己在做什么。

可归墟要的或许从来不是信。

是同一时间、同一符号、同一方向的情绪聚集。

像古代祭祀里的齐声诵念。

只不过现在,祭坛换成了热搜。

香火换成了转发。

跪拜换成了弹幕。

古代方士要是看见现代互联网,怕是会激动得当场羽化。毕竟他们苦练一辈子的聚众仪式,现在平台算法免费帮忙推送,真是邪术产业升级的好时代。

车子驶入城南一片安静的老别墅区。

这里不算豪华。

房子年代有些久,路灯昏黄,树影很深。

周行川把车开进一栋带地下车库的小楼。

车库门落下。

所有人下车。

秦政刚站起来,腿就软了一下。

苏晚立刻扶住他。

秦政皱眉。

“我能走。”

苏晚看都没看他。

“你能逞强,不代表你能走。”

秦政闭嘴。

非常现实。

大秦始皇能横扫六合,秦政本人现在连车库到客厅这几步都走得像系统加载失败。

进屋后,陈砚第一时间检查网络环境。

周行川检查门窗和监控。

苏晚整理客厅,把圆桌变成临时作战台。

秦政坐在沙发上,感觉自己像被摆上去的伤员道具。

没办法。

他现在确实是。

房子外观普通,内部却改造得很完整。

地下室有独立电源。

客厅窗帘加了防窥膜。

门口和院墙都有监控死角补位。

周行川把外套丢在椅背上。

“这里短时间安全。”

陈砚打开电脑。

“短时间是多久?”

“看对方动用什么资源。”

周行川说。

“普通人查不到。”

“许承业那种级别,最快半天。”

“姜清岳不好说。”

陈砚冷笑。

“意思就是明天之前尽量别死。”

周行川点头。

“差不多。”

秦政靠在沙发上,低声道:

“魏老师呢?”

周行川看了眼时间。

“另一辆车在后面。”

“十分钟到。”

“他和护士、律师一起过来。”

苏晚抬头。

“陆行舟不能来。”

周行川说:

“当然。”

“他年纪大,身体差,来了也是风险。”

“证词录播已经够用。”

苏晚点头。

她很快把明晚对谈框架投到电视上。

标题是:

公开对谈作战框架:秦的秩序,能否容下真相?

一,历史观点。

二,现实证据。

三,归秦定义。

四,风险控制。

苏晚说:

“明晚不能把它当普通辩论。”

“姜清岳的目标不是说服所有人。”

“他只需要把‘归秦’继续包装得体面,把你塑造成情绪化、年轻、冲动、不懂真正秦文化的人。”

秦政点头。

“他会怎么打?”

苏晚拿起笔,在白板上写了几个词。

温和。长辈。学术。秩序。文化传承。

“他会保持温和。”

“他会叫你秦政先生,甚至会关心你的身体。”

“他不会直接攻击你。”

“他会用长辈姿态说你有血性、有才华,但太痛苦、太偏激。”

“他会把归秦会解释成现代年轻人的精神寄托。”

“他会说我们不该污名化大众对秩序的渴望。”

秦政冷笑。

“听起来像他。”

陈砚接话:

“而且这套很难反驳。”

“你反驳重了,他说你不尊重长者。”

“你反驳轻了,他继续把你按在晚辈位置教育。”

“你急,他赢。”

“你不急,他慢慢洗。”

苏晚点头。

“所以明晚你不能跟他抢谁更儒雅。”

“你抢不过,也不该抢。”

秦政看她。

“那我抢什么?”

苏晚在白板上写下两个字。

问题。

“你只抢提问权。”

“姜清岳说归秦是秩序渴望,你就问,为什么这种渴望要用‘始皇归位’表达?”

“他说玄鸟眼是工艺品,你就问,为什么一件工艺品会在秦怀远旧案后被拿出来回应?”

“他说秦怀远旧案不要消费逝者,你就问,他凭什么替逝者盖棺定论?”

“他说历史需要敬畏,你就问,敬畏历史是否包括公开文保项目资金方、参与人、异常登记记录?”

周行川靠在门边,补充:

“别让他讲大概念。”

“一讲大概念,就让他落回具体人名、时间、地点、物件、资金关系。”

陈砚点头。

“对。”

“把他从云端拽回泥里。”

秦政看着白板。

意识深处,嬴政忽然道:

“审问之法。”

秦政问:

“你也这么觉得?”

“攻其虚名,不如问其实事。”

嬴政道。

“虚名可辩。”

“实事须答。”

秦政慢慢坐直。

“那明晚我的核心不是辩论。”

苏晚说:

“对。”

“你的核心是审问。”

陈砚看了秦政一眼。

“你体内那位应该擅长这个。”

秦政淡淡道:

“今晚我自己来。”

陈砚一怔。

秦政看着白板。

“如果我一直靠他,姜清岳反而更容易把我打回‘始皇人设’。”

“明晚我必须是秦政。”

“一个追问父亲旧案的儿子。”

“一个被人盗号、被人构陷、被人试图精神病化的当事人。”

“一个普通人。”

苏晚眼底有一点认可。

“对。”

“明晚你越像人,姜清岳越难把你推成符号。”

这话很关键。

姜清岳要的,是符号。

归秦会要的,也是符号。

他们不在乎秦政疼不疼,怕不怕,会不会死。

他们要的是能被传播的“始皇归来”。

那秦政就偏偏要做回人。

做一个会疼、会怕、会追问、会不甘,但不愿跪的人。

客厅门铃响了。

周行川看了眼监控。

“魏子衡到了。”

他打开门。

魏子衡被护士扶进来。

他脸色仍差,眼镜换了一副备用的,整个人虚弱得像纸片。

但一进门,他就先问:

“姜清岳回复了吗?”

苏晚把平板递给他。

魏子衡看完,脸色沉下来。

“他答应不展示玄鸟眼?”

“对。”

魏子衡摇头。

“这更麻烦。”

秦政看向他。

“为什么?”

魏子衡坐下,喘了几口气。

“如果他坚持展示,我们还能用涉案物证压他。”

“现在他答应不展示,说明他已经完成展示目的。”

“玄鸟眼图片已经扩散。”

“明晚直播,他只需要谈门。”

“所有看过玄鸟眼的人,脑子里会自动补上那只眼。”

陈砚皱眉。

“也就是说,不展示也能触发?”

魏子衡点头。

“可能。”

“归墟不是靠物理图像。”

“靠的是认知锚点。”

“玄鸟眼被看见之后,就会变成一个锚。”

“明晚他只要不断引导‘开门’‘归位’‘秩序’,那些锚点就会被唤醒。”

苏晚脸色微变。

“那我们禁止玄鸟眼画面也不够。”

魏子衡说:

“不够。”

“还要禁止相关口号。”

陈砚苦笑。

“直播间弹幕怎么禁?”

“平台能屏蔽词,但归秦会会变体。”

“开门、归一、点眼、玄鸟醒、秦眼开。”

“它们能换一万个。”

“中文谐音和黑话系统,简直是人类给风控挖的万人坑。”

魏子衡看向秦政。

“还有一个问题。”

秦政问:

“什么?”

魏子衡道:

“如果姜清岳本人真是姜氏守门人的核心人物,那他不一定需要靠弹幕。”

“他只需要在直播中说出特定结构的话。”

“类似祭辞。”

“观众不懂。”

“但归墟懂。”

秦政心里一寒。

“他可以把祭辞包装成文化解读?”

“对。”

魏子衡说。

“比如解释秦篆。”

“引用古文。”

“讲所谓归秦理念。”

“甚至念一段看似考据的铭文。”

“普通观众以为是在听学术。”

“但归墟可能会把它识别为开门令。”

陈砚脸都黑了。

“这还怎么播?”

“总不能让他全程闭嘴吧。”

周行川说:

“可以延迟直播。”

苏晚立刻看向他。

周行川道:

“不是实时直播。”

“设置至少十五秒延迟。”

“陈砚做关键词和音频异常监控。”

“一旦出现不对,切断。”

陈砚皱眉。

“十五秒可能不够。”

魏子衡说:

“祭辞完整才有效。”

“如果能在关键句之前切断,应该能降低风险。”

秦政问:

“怎么判断关键句?”

魏子衡沉默。

“我需要秦怀远资料。”

陈砚立刻打开加密文件。

魏子衡接过电脑,开始翻阅秦怀远留下的扫描件。

几分钟后,他调出一页残文。

上面是秦怀远手抄的古篆转写。

玄鸟见目,帝魂知途。

众声为阶,众目为门。

门非铜石,人心成阙。

请帝入炉,去悔归真。

客厅里没人说话。

陈砚盯着那几行字,低声道:

“众声为阶,众目为门。”

“好家伙。”

“这不就是直播?”

秦政看着那句“人心成阙”,后背发冷。

秦怀远早就看见了这层危险。

只不过十年前,他没有想到互联网会成为归墟最好的祭坛。

或者他想到了,所以才拼死把陶俑带出来。

苏晚问:

“如果姜清岳念类似内容,就切?”

魏子衡点头。

“尤其是这几个意象。”

“玄鸟、目、众声、众目、阶、门、炉、去悔、归真。”

陈砚立刻建立词库。

“我做实时转写。”

“但他可能换说法。”

秦政忽然开口:

“那就让他没机会连起来。”

苏晚看向他。

秦政说:

“明晚我先声明规则。”

“任何涉及玄鸟、开门、归位、入炉、归真之类的词,都必须解释其现实含义。”

“如果他说是文化比喻,就让他落到具体。”

“如果他拒绝,就提醒观众,他在用模糊神秘词汇规避现实问题。”

苏晚点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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