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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6章 这具身体的主人(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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姜离的声音骤然冷下。

“你想死?”

秦政笑了一下。

很虚弱。

也很狼狈。

但那确实是秦政自己的笑。

“我怕死。”

“我也怕消失。”

“我怕这具身体以后彻底变成他的。”

“我怕我爸的案子永远查不清。”

“我也怕别人一直只看见他,看不见我。”

他喘了口气,手指按着胸口。

“但我更怕一件事。”

姜离问:

“什么?”

秦政抬眼。

“我怕我终于被世界看见的时候。”

“已经不是人了。”

青铜门后的声音沉默了一瞬。

秦政继续:

“你说你能给我力量。”

“能给我真相。”

“能让我和始皇共存。”

“可你要的不是我活。”

“你要的是我好用。”

“你和那些骂我的人、利用我的人、看不起我的人,其实没区别。”

“他们把我当笑话。”

“你把我当入口。”

“都没把我当人。”

周行川怔住。

魏子衡也怔住。

秦政向前走了一步。

腿还在抖。

可他没有停。

“我是没嬴政厉害。”

“我也没有他那种气场。”

“我被网暴会崩溃。”

“被前女友看不起会难受。”

“被房东催租会害怕。”

“直播没人看会怀疑自己。”

“我很普通。”

“普通得要命。”

“但这具身体是我的。”

“我的名字叫秦政。”

“不是桥。”

“不是容器。”

“不是你们归墟进现代的门。”

秦政抬起染血的手,指向青铜门。

“你们等了两千年的始皇帝不愿意跪。”

“我这个废物主播。”

“也不跪。”

话音落下。

整个归墟大殿猛地一震。

不是姜离发动。

而是秦政自己的血,在陶俑上亮了起来。

那光不像嬴政的黑金。

更浅。

更活。

像现代城市夜色里一盏微弱却不肯灭的灯。

陶俑背后的裂位玄鸟纹,忽然从黑金色中分出一道赤色血线。

血线沿着石台蔓延,冲进十二道石沟。

魏子衡瞪大眼睛。

“活人血线……”

周行川急问:

“什么意思?”

魏子衡声音颤抖:

“归墟系统一直靠死者执念运转。”

“但秦政的血带着宿主意识。”

“他不是帝魂。”

“也不是军魂。”

“他是活人。”

“活人拒绝归墟,能污染它的校准逻辑。”

周行川嘴角抽了一下。

“活人污染鬼系统?”

“差不多。”

“真好,现代人终于有点用了。”

青铜门后的姜离发出怒吼。

“秦政!”

“你敢坏归墟!”

秦政脸色苍白,却笑了。

“急了?”

姜离的声音骤然扭曲。

“你不过一介后世庸人!”

“没有帝魂,你什么都不是!”

秦政点头。

“对。”

“我以前也这么觉得。”

他按住胸口。

“但现在有人告诉我。”

“普通人也不是给你们拿来献祭的。”

意识深处。

嬴政看着秦政。

眼底第一次浮出一丝极淡的认可。

不是君王看臣子。

也不是帝王看容器。

是一个人,看另一个人终于站起来。

陶俑剧烈震动。

那些原本被重新拖回的秦魂军残影,忽然再次挣扎起来。

这一次,不只是嬴政的赦令。

还有秦政的拒绝。

一边是死去帝国的执念。

一边是现代活人的“不愿”。

两种力量同时撕开归墟。

青铜门上的最后一只玄鸟疯狂闪烁。

姜离厉声道:

“冯秉文!”

“开门!”

冯秉文猛地抬头。

他已经被眼前一切震到几乎失神。

听见姜离命令后,他像终于找回了自己存在的意义。

他跌跌撞撞爬起来,冲向青铜门侧面的一个石槽。

魏子衡脸色剧变:

“拦住他!”

周行川立刻冲过去。

但几尊陶俑同时扑来,将他死死挡住。

冯秉文从怀里掏出一枚青铜小印。

那小印上刻着一个古篆。

姜。

他将小印狠狠按入石槽。

“奉令主命!”

“归墟开门!”

青铜门轰然震动。

秦魂军残影发出痛苦嘶吼。

原本正在崩解的校准阵,竟被强行转入开门程序。

魏子衡脸色惨白。

“不好。”

“姜离放弃完整校准了。”

“他要强开归墟门!”

秦政抬头。

“强开会怎样?”

魏子衡声音发颤:

“归墟里的东西会泄出来。”

“不是全部。”

“但足够影响外面。”

周行川咬牙砸碎面前一尊陶俑,怒道:

“外面是骊山,是景区,是城市!”

“他疯了吗?”

魏子衡看向青铜门。

“他本来就是两千年前疯到现在的东西。”

青铜门缓缓裂开一道缝。

门缝里没有光。

只有深不见底的黑。

黑暗中,传来无数低语。

不再喊陛下。

也不再喊归位。

它们开始重复秦政刚才说过的话。

“我不愿意……”

“我是人……”

“不跪……”

“看见我……”

这些话被归墟扭曲后,变得阴冷而贪婪。

像无数东西正在学习活人的语言。

秦政后背一凉。

姜离在门后笑了。

“秦政。”

“你以为活人之心能破归墟?”

“错。”

“活人之心,才是归墟最好的食粮。”

“你们的委屈,不甘,愤怒,怨恨,渴望被看见,渴望被拯救,渴望有人替你们碾碎一切。”

“这些,才是帝国归来的土壤。”

“秦魂军只是旧秦之魂。”

“而你们现代人心里的怨。”

“会养出新的秦。”

秦政脸色彻底变了。

姜离真正要的,不是复活大秦。

甚至不是校准嬴政。

他要释放一种东西。

一种能吞食人心怨念、把“不甘”转化成“跪向强权”的帝国意志。

青铜门越开越大。

门缝里,黑色雾气开始涌出。

那些雾气触碰到残存的兵马俑后,陶俑脸上竟开始长出新的表情。

愤怒。

怨毒。

狂热。

它们不再像秦卒。

更像现代人的影子。

秦政看见了一张脸。

像直播间里骂他的网友。

又看见一张脸。

像韩修远。

再一张。

像许曼。

再一张。

竟然像他自己。

归墟在读取他的记忆。

用他的怨,塑新的鬼。

秦政浑身冰冷。

“嬴政。”

意识深处,嬴政回应:

“我在。”

秦政声音发紧:

“怎么办?”

嬴政道:

“门不能开。”

“废话。”秦政咬牙,“我问怎么关!”

嬴政看着黑暗深处。

“你有血线。”

“朕有帝魂。”

秦政一怔。

嬴政继续:

“方才他们想以归墟为炉,重铸朕。”

“如今反过来。”

“以你活人之血为引。”

“以朕帝魂为令。”

“夺门。”

秦政喉咙发干。

“夺门?”

“对。”

嬴政眼神冷厉。

“姜离藏在门后两千年。”

“以秦名行其私术。”

“他以为门是他的。”

“今日。”

“让他知道。”

“秦门归谁。”

秦政看向青铜门。

门后的黑雾越来越浓。

周行川和魏子衡已经被陶俑逼退。

冯秉文跪在门侧,狂热地念着听不懂的祭辞。

姜离的笑声越来越大。

秦政深吸一口气。

他忽然低声骂了一句。

“我真是倒了八辈子霉。”

嬴政问:

“何意?”

秦政咬牙。

“意思是,干他。”

下一刻。

秦政猛地抓起石台上的裂位陶俑。

陶俑烫得像火。

掌心伤口再次裂开,鲜血涌出,顺着陶俑裂缝灌入。

他抬头看向青铜门,声音发抖,却用尽全力喊:

“嬴政!”

意识深处,帝王抬眼。

秦政吼道:

“借我一次!”

黑暗中。

嬴政一步踏出。

没有夺走身体。

只是把手,按在秦政背后。

“准。”

秦政的眼神骤然一变。

不是嬴政完全覆盖。

也不是秦政独自承担。

那一瞬间,现代年轻人的恐惧与古代帝王的威压,竟在同一具身体里同时燃起。

秦政抱着陶俑,冲向青铜门。

周行川瞳孔一缩:

“秦政!”

魏子衡嘶声:

“别靠近门!”

秦政没有停。

他冲到门前,狠狠把染血的陶俑按在青铜门上最后那只玄鸟眼的位置。

“这门。”

他喘着气,声音一半是自己,一半像藏着帝王回响。

“关上!”

青铜门后,姜离怒吼:

“你凭什么命令归墟?”

秦政抬起头。

脸上全是血。

眼神却亮得惊人。

“凭这是我的身体。”

“凭他是始皇帝。”

“凭你他妈躲在门后两千年。”

“还是不敢出来见人。”

这句话显然不是嬴政说的。

嬴政大概也不会“他妈”。

但效果极好。

姜离的怒吼停了一瞬。

随后,嬴政的声音从秦政身体里压下去:

“归墟听令。”

“关门。”

青铜门剧烈震动。

黑雾被硬生生压回门缝。

冯秉文惊恐大喊:

“不!”

“不能关!”

“令主还没出来!”

周行川终于冲破陶俑阻拦,一棍砸在冯秉文肩上。

冯秉文惨叫倒地。

魏子衡也扑过去,拔出那枚姜氏青铜小印。

石槽失去支撑,青铜门开始缓缓合拢。

姜离在门后厉声咆哮:

“秦政!”

“嬴政!”

“你们关不住我!”

“现代人的怨已经醒了!”

“他们会需要我!”

“他们会呼唤帝国!”

“他们会跪着求一个始皇回来替他们做主!”

秦政咬牙顶着陶俑。

“那就等他们求了再说。”

嬴政的声音同时响起:

“而在此之前。”

“滚回你的门后。”

轰!

青铜门重重合拢。

整个归墟大殿猛地一震。

所有黑雾被切断。

姜离的声音戛然而止。

陶俑上的黑金光也瞬间暗下。

秦政被反震之力掀飞,重重摔在地上。

周行川立刻冲过去。

“秦政!”

秦政躺在地上,眼前一片发黑。

胸口像被石头压住。

他感觉嬴政也沉了下去。

这一次,不是消失。

而是退回深处,像用尽了力气。

秦政张了张嘴,声音虚得几乎听不见。

“关上了?”

魏子衡看着青铜门。

门上十二玄鸟全部熄灭。

但门缝最底部,还有一丝极细的黑线。

像一只没有闭死的眼。

魏子衡脸色难看。

“暂时。”

周行川扶起秦政。

“暂时是什么意思?”

魏子衡声音沙哑:

“姜离没有出来。”

“但他说得对。”

“归墟已经碰到现代人心了。”

秦政艰难地笑了一下。

“听不懂。”

魏子衡看向他。

“意思是,门关上了。”

“但外面可能已经有东西出去了。”

秦政脸上的笑慢慢消失。

就在这时,周行川的耳机里终于传来陈砚断断续续的声音。

“听得到吗?”

“你们能不能听到?”

“外面出事了。”

周行川猛地按住耳机。

“说!”

陈砚声音极乱,背景里全是键盘声和警报音。

“秦政账号刚刚自己开播了。”

“不是苏晚发的。”

“不是我操作的。”

“直播间标题是——”

陈砚停了一下,声音发寒。

“《始皇归来,尔等为何不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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