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你需要一个团队(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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韩修远发布了新视频。
标题:
《我们为什么要警惕“帝王崇拜式历史叙事”?》
视频里,韩修远没有直接骂秦政。
他甚至夸了几句秦政昨晚的表达能力。
然后话锋一转。
他说:
“当一个历史主播开始用极具煽动性的语言,把复杂历史包装成帝王视角下的秩序叙事时,我们就必须警惕。”
“因为普通人很容易被强者叙事吸引,进而忽略制度暴力下个体的痛苦。”
“历史不需要新的造神。”
“我们也不需要在现代社会重新呼唤一个皇帝。”
这段视频很聪明。
它避开了昨晚辩论的具体问题。
不再纠缠秦制、焚书、坑儒。
而是拔高到“帝王崇拜”“强者叙事”“现代社会警惕威权想象”。
嬴政看完,眼神终于有了一丝冷意。
此人昨夜败于论史。
今日便转入论名。
不问事实。
只造危险。
这是很有效的一招。
因为人们未必听得懂史实,但很容易害怕一个标签。
秦政的私信里,也开始涌入大量辱骂。
【卖课狗。】
【皇帝梦做醒没?】
【你这种人就是想让普通人跪下。】
【装什么秦始皇,先把房租交了吧。】
【听说你前女友都说你偏执。】
嬴政没有再看。
他打开文档,写下两个字。
反击。
但刚写完,他又删掉。
不。
不是反击。
反击是被动。
他要做的是定调。
这场风波不能由韩修远定义。
也不能由那些偷拍者定义。
他必须亲自告诉所有人,这场争论到底是什么。
就在这时,门外再次响起敲门声。
咚。
咚。
不急。
很稳。
嬴政抬眼。
“谁?”
门外传来一个年轻男人的声音。
“陈砚。”
嬴政走过去,打开门。
门外站着一个二十七八岁的男人。
黑色冲锋衣,牛仔裤,头发有点乱,眼下青黑,肩上背着一个电脑包。
长相普通,神情疲惫,眼神却很亮。
那种亮,不是热情。
是长时间盯着数据、代码和问题后留下的锐利。
他先看了嬴政一眼。
又看了看出租屋内部。
然后说:
“你比直播里看起来更像。”
嬴政淡淡道:
“像什么?”
陈砚沉默一秒。
“像真的不太想跟现代人废话。”
嬴政看着他。
陈砚立刻补了一句:
“这是夸你。”
嬴政转身。
“进来。”
陈砚进屋后,第一反应是皱眉。
“你不能继续住这里。”
“已经有人扒到地址了。”
“现在楼下至少有五个人,其中两个是附近探店号,一个是韩修远粉丝,还有两个不好判断。”
“再过几个小时,可能会更多。”
嬴政道:
“我知道。”
陈砚把电脑包放下,打开笔记本。
“那就先处理三件事。”
“第一,搬走。”
“第二,发声明。”
“第三,建立数据监控,把攻击源头分层。”
嬴政看向他。
“何为分层?”
陈砚推了推眼镜。
“现在攻击你的人分四种。”
“第一种,普通网友,被热搜带节奏,骂完就走。”
“第二种,韩修远粉丝,有组织性,但战斗力一般。”
“第三种,内容同行,他们会蹭你热度,发分析、批判、反驳视频。”
“第四种,背后团队,也就是韩修远的或者其他利益相关方。他们会投流、买话题、找营销号、挖你隐私、攻击你商业变现。”
陈砚把电脑屏幕转向嬴政。
上面是密密麻麻的数据图。
不同颜色的曲线交织在一起。
“你看这里。”
“昨晚十一点半之前,讨论中心是直播内容。”
“十一点半之后,开始出现‘卖课’‘剧本’‘装疯’。”
“凌晨两点,‘欠租’话题出现。”
“早上六点,‘前女友’话题扩散。”
“七点四十,韩修远新视频发布。”
“这不是自然发酵。”
“有人在递刀。”
嬴政看着那些曲线。
他虽不懂具体技术,但懂战局。
这不是散兵游勇。
这是分段进攻。
先打信用。
再打人格。
再打商业动机。
最后打价值立场。
若他只是一个普通主播,现在多半已经慌了。
一慌,就会乱发声明。
一乱,就会落进对方预设的坑里。
嬴政问:
“你建议如何?”
陈砚说道:
“不要解释太多。”
“你越解释欠租、前女友、卖课,越会被他们拖进泥潭。”
“你要把问题拉回主战场。”
“主战场是什么?”
嬴政淡淡道:
“秦。”
陈砚一怔。
随后点头。
“对,秦。”
“你现在真正的流量基础,是昨晚那场历史辩论。”
“你要发一个视频,主题不是回应黑料,而是定义自己。”
“告诉所有人,你讲秦,不是崇拜皇帝,也不是鼓吹跪拜强权。”
“你讲的是乱世如何结束,秩序如何建立,制度如何留下,又如何反噬自身。”
“同时承认你卖课,承认你需要赚钱。”
“越坦荡,他们越难打。”
嬴政看了他一眼。
此人可用。
陈砚被看得有点不自在。
“你这么看我干嘛?”
嬴政道:
“你有谋。”
陈砚嘴角抽了一下。
“谢谢,但你能不能别像皇帝夸臣子一样?”
嬴政没有回答。
他坐到电脑前,打开文档。
“拟题。”
陈砚愣住。
“什么?”
嬴政道:
“题目。”
陈砚反应过来,坐到旁边,手指飞快敲键盘。
“我建议几个。”
“第一个:《我为什么讲秦始皇》。”
“不够有冲击。”
“第二个:《我不崇拜皇帝,我只是想讲清楚秦》。”
“太长。”
“第三个:《秦始皇不需要洗白,但历史需要讲清楚》。”
嬴政抬眼。
“这个。”
陈砚点头。
“好,就这个。”
嬴政开始写。
开头第一句,他写得很快。
“昨晚之后,很多人说我在替秦始皇洗白,也有人说我在鼓吹帝王崇拜。”
第二句。
“我统一回复:秦始皇不需要任何人洗白,历史也不该被任何人涂黑。”
陈砚看到这里,眼睛一亮。
“这句可以。”
嬴政继续写。
“我讲秦,不是要让现代人跪回皇帝脚下。”
“恰恰相反,如果你真的读懂秦,就会明白一个事实:任何把天下系于一人之身的秩序,都注定危险。”
陈砚愣了一下,侧头看向嬴政。
这句话很特别。
从一个“祖龙主播”嘴里说出来,杀伤力比普通澄清大得多。
因为它直接拆掉了“帝王崇拜”的攻击点。
嬴政没有停。
“秦始皇的伟大,在于他终结了分裂,建立了后世两千年无法绕开的制度骨架。”
“秦始皇的失败,也在于他太相信权力、法令与恐惧,低估了人心、继承与制度自我修复的重要。”
“所以我讲秦,不是为了请回一个皇帝。”
“而是为了让我们看清:强大的秩序如何诞生,又如何在失控中崩塌。”
陈砚盯着屏幕,喃喃道:
“这视频要爆。”
嬴政继续写。
“至于卖课,我承认。”
“我是一个历史主播,我靠内容吃饭。”
“农人卖粮,工匠卖技,医生卖医术,律师卖法律服务。”
“讲史者卖课程,只要内容不假,价格透明,何耻之有?”
陈砚忍不住说:
“这段保留,但后面加一句,课程不适合所有人,理性购买,不要冲动消费。”
嬴政皱眉。
“为何?”
陈砚说:
“降低攻击面,也显得你不急着割韭菜。”
嬴政思索片刻。
“加。”
于是他写下:
“也提醒所有人,课程不是必需品,不适合每个人。若只是来看热闹,不必购买;若愿意系统理解秦制与秦亡,再自行选择。”
陈砚点头。
“很好。”
嬴政写到最后,停了一下。
然后落下最后一段。
“我会继续讲秦。”
“讲它如何统一,如何立法,如何用十五年耗尽一个帝国的生命。”
“讲始皇之功,也讲始皇之过。”
“但我不会接受任何人用一个标签,替两千年前的天下盖棺。”
陈砚看完整篇,沉默了几秒。
“你真的是昨晚才想明白这些的?”
嬴政没有回答。
他问:
“可发?”
陈砚点头。
“可发。”
“但最好你本人出镜读出来。”
“现在文字不够,你的脸和语气是内容的一部分。”
嬴政不喜欢这句话。
脸和语气成为内容。
这时代果然奇怪。
但他接受。
陈砚快速帮他调整机位、光线、收音。
出租屋背景太差,陈砚用一块深色床单临时遮住发霉的墙,又把桌上杂物清理掉,只留下几本历史书和那尊裂开的兵马俑。
看到兵马俑时,陈砚愣了一下。
“这东西裂得挺有氛围。”
嬴政看了一眼。
“不要动它。”
陈砚手停在半空。
“哦。”
他莫名觉得,这句“不要动它”不是提醒。
是警告。
上午十点二十。
视频录制完成。
全程三分四十秒。
嬴政坐在镜头前,没有笑,也没有卖惨。
只是平静地把那篇声明说完。
陈砚剪辑时,越剪越沉默。
因为他发现,秦政这个人最可怕的不是会说。
而是他好像真的不在乎别人骂他。
普通人录澄清视频,总会有委屈、愤怒、解释欲。
秦政没有。
他像是在宣读一份战前檄文。
不是求理解。
是定规矩。
视频发布。
标题:
《秦始皇不需要洗白,但历史需要讲清楚》
发布后一分钟,播放破万。
五分钟,播放破十万。
评论区迅速涌入。
【来了。】
【正面回应了。】
【这态度可以,没卖惨。】
【“不是请回一个皇帝,而是看清秩序如何诞生又如何崩塌”,这句格局大。】
【我本来以为他是帝王粉,看完感觉不是。】
【卖课也承认了,反而没什么好骂的。】
【韩修远那边怎么说?】
攻击当然还在。
但节奏变了。
原本“帝王崇拜”的帽子刚扣下来,就被这条视频撕开了一道口子。
陈砚盯着数据,语速很快:
“完播率很高。”
“转发比预期高。”
“评论情绪开始分化。”
“中立用户回来了。”
“很好。”
嬴政没有看数据。
他开始收拾东西。
陈砚抬头。
“你干嘛?”
“搬走。”
“现在?”
“现在。”
陈砚看了一眼楼下。
“确实该走。我叫车。”
嬴政拿的东西不多。
几件衣服。
电脑。
身份证件。
银行卡。
几本书。
还有那尊裂开的兵马俑。
陈砚看着他把兵马俑包进衣服里,忍不住问:
“这个很值钱?”
嬴政道:
“无价。”
陈砚识趣地闭嘴。
两人刚收拾完,门外忽然传来一阵嘈杂声。
有人上楼了。
不止一个。
脚步很乱。
还伴随着压低的说话声。
“应该就是这层。”
“直播开一下。”
“别敲太狠,拍到就行。”
“等他开门问他是不是卖课割韭菜。”
陈砚脸色一变。
“他们上来了。”
嬴政把包放到肩上,神色平静。
“从何处走?”
陈砚快速扫了一眼屋子。
“正门肯定不行。”
刘姐的声音忽然从外面响起。
“哎哎哎,你们谁啊?找谁啊?”
有人说:
“阿姨,我们找秦政,就问几个问题。”
刘姐声音拔高:
“什么阿姨?谁是你阿姨?这里是民宅,你们拍什么拍?”
外面争执起来。
陈砚压低声音:
“房东在拖时间。”
嬴政看了窗外一眼。
这间出租屋在三楼。
窗外有一截老旧空调外机平台,旁边连着消防铁梯。
陈砚顺着他的视线看过去,脸色一白。
“你不会想从那里走吧?”
嬴政已经打开窗。
陈砚赶紧道:
“不是,大哥,三楼!你这身体看着也不像能飞檐走壁的。”
嬴政回头看他。
“你有更好之策?”
陈砚张了张嘴。
没有。
门外声音越来越近。
刘姐已经快拦不住。
有人开始敲门。
咚咚咚。
“秦政!你在里面吗?”
“我们是粉丝,想采访你一下!”
“你卖课赚了多少钱?”
“你是不是真的欠房租?”
“你是不是故意装秦始皇炒作?”
陈砚急得额头冒汗。
“我先出去挡一下,你从窗户走?”
嬴政冷声道:
“你挡不住。”
陈砚还想说什么,嬴政已经把包递给他。
“你先。”
“我?”
“快。”
陈砚看了一眼窗外铁梯,脸色发青。
“我恐高。”
嬴政皱眉。
“废物。”
陈砚:“……”
门外敲门声更响。
“秦政!开门啊!”
“是不是心虚了?”
“开直播!兄弟们他肯定在里面!”
陈砚咬牙,把电脑包背好,翻上窗台。
他嘴里骂了一句:
“我真是疯了才来见你。”
然后小心翼翼踩到空调外机平台上。
铁架子发出轻微的吱呀声。
陈砚脸都白了。
嬴政在后面淡淡道:
“看前方,不要看下。”
陈砚僵硬地往消防铁梯挪。
终于抓住铁栏后,整个人像活过来一样。
“你快点!”
嬴政没有立刻走。
他回头看了一眼这间出租屋。
发霉的墙。
破旧的桌子。
昏黄的灯。
昨夜,他在这里醒来。
大秦亡了两千年。
而今日,他从这里离开。
不是逃。
是迁都。
嬴政拿起包,翻出窗户。
他的动作不算轻盈。
这具身体确实太弱。
但他很稳。
每一步都没有多余动作。
门外的人终于不耐烦了。
有人开始用力拍门。
“秦政!出来回应一下!”
“你不回应就是默认了!”
刘姐怒骂:
“你们再拍我报警了!”
嬴政落到消防铁梯上,最后看了一眼门的方向。
然后转身向下。
巷子后面停着陈砚叫的车。
两人绕过楼后狭窄的垃圾通道,避开前门拍摄的人群,上了车。
车门关上的一瞬间,陈砚瘫在座位上,大口喘气。
“我这辈子没这么刺激过。”
嬴政坐在旁边,脸色也比刚才更白。
但他眼神很稳。
陈砚看着他,忍不住问:
“你以前到底干什么的?”
嬴政看向窗外。
车子缓缓驶离城中村。
高楼、招牌、电线、摊贩、人群,一点点从窗外掠过。
他没有回答陈砚的问题。
只是低声道:
“从今日起,不能再让人轻易找到朕。”
陈砚嘴角一抽。
“你刚才又说朕了。”
嬴政淡淡看他一眼。
陈砚立刻改口:
“行,老板。”
车子汇入主路。
阳光刺破云层,落在城市玻璃幕墙上。
手机再次震动。
陈砚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电脑后台,忽然坐直。
“你那条回应视频,爆了。”
“播放破五百万。”
“还有,平台官方运营给你发邀请了。”
嬴政问:
“何事?”
陈砚看着屏幕,语气复杂:
“他们想让你参加今晚的历史区圆桌直播。”
“主题是——”
他停了一下。
“秦始皇到底该如何评价。”
嬴政望着窗外。
车流如河。
人声如潮。
这座两千年后的城市,正在用它自己的方式,把他重新推上战场。
片刻后,他开口:
“应下。”
陈砚一愣。
“你确定?今晚肯定不止韩修远一个人。”
“历史教授、文化博主、平台主持人,甚至可能还有专门反驳你的学者。”
嬴政神色不变。
“人多,才好。”
陈砚问:
“好在哪?”
嬴政转头,看向他。
“六国若不聚齐。”
“朕如何一并破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