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8章 白马(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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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抱歉。”他说,“刚才在马上,抓得太紧了。”
白马的耳朵猛地一竖,整只马都僵了一瞬。她飞快地瞟了他一眼,又把头转向门口,那撮翘起的鬃毛在风里轻轻晃了晃。她的尾巴不自然地左右甩了两下,蹄子在灰地上小幅度地刨了一下。
她的确在害羞。林川确定了。他忽然想笑,但身上的伤让他笑不出来,只能扯了扯嘴角。
“你救了我,还帮我煮药。我要怎么还你?”
白马转头看着他,目光在他身上停了一会儿,又移到门口那棵老银杏上。风吹过,几片黄叶从枝头落下来。
她走过去,用嘴衔起一片最大的银杏叶,走到林川面前,把叶子放进他手心里。然后她走回门口,用那撮还翘着的鬃毛对着他,尾巴一甩,啪地打在床上,接着又拍打了一下竹门框。那意思再明白不过:待着。别走。
林川低头看着手里那片银杏叶。叶脉舒展,边缘微卷,还带着一点从树上刚落下时的凉意。他捏了捏那片叶子,把它放在枕边。砂锅里的药咕噜咕噜地响,药汁的苦味混着银杏叶的清苦和柴火的暖意,在小小的草屋里慢慢散开。他靠在矮床上,看着白马在门口那棵银杏树下站了一会儿,然后慢悠悠地走到院中的石桌旁,卧下来,长尾扫过地上的落叶,把几片黄叶卷到身边。
天彻底黑了下来。火塘的火映在窗纸上,把整个小院照得影影绰绰。林川闭上眼睛,在极度的疲惫与药气中睡了过去。睡前最后一刻,他听见院子里传来一阵极轻极轻的响动,像是落叶被人一片一片地捡起来,放在石桌上,摆成某种形状。
他梦见了一匹白马在月光下回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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次日大早上林川睁开眼,窗纸上已经透进灰蒙蒙的天光。屋里很静,只有火塘上的砂锅还在咕嘟咕嘟地冒泡,锅盖被热气顶得轻轻磕碰。
他偏过头,看见白马正卧在门口。她睁着眼睛,安安静静地看着他。那双黑金交杂的瞳孔在晨光里显得格外清亮,像两粒被露水洗过的石子。
他撑着床沿坐起来。肋骨的伤还在疼,但比昨天好了一些。左肩已经被人重新处理过了,旧绷带被拆掉,换了干净的布条,绑得不算好看,但足够稳当。他低头闻了闻,布条上有草药的苦味,还混着一点极淡的花香,和昨天马背上闻到的一样,是她的味道。
“早。”他开口,嗓子哑得厉害。
白马没回应。她站起来,走到火塘边,用嘴把砂锅从火上移开。那动作极稳,滚烫的锅沿离她的鼻尖只有半寸,她却像做过千百遍一样毫不在意。接着她走到木架前,叼下一只洗得发亮的陶碗,搁在地上,又用嘴衔起砂锅的短柄,将黑乎乎的药汁倒进碗里。药汁滚热,白汽往上冒,她低头吹了吹,那白汽便斜斜地散开。然后她看向林川,眼神里的意思很明白:喝下去。
林川走过去,端起碗。碗底还温着,不烫手。他低头尝了一口。苦,极苦了。
从舌尖一直苦到胃里,像一口吞了整棵银杏树的根。他皱着眉把整碗药灌下去,放下碗时眼角都逼出了两滴泪花。
白马歪了歪头看他,尾巴轻轻甩了一下。那姿态不像关心,更像在取笑。
“这药……有名字吗?”林川哑着嗓子问。
白马走到火塘边,用蹄子在灰地里划了两下。林川弯腰看过去,灰地上是一个歪斜的字:苦。
“就一个字?”他说,“你熬了那么久,就给它起名叫‘苦’?”
白马甩了甩尾巴,用蹄子又补了两个字:活命。
林川一愣,随即叹了口气:“苦就苦吧。比死了强。”他靠着火塘坐下来,抬头看她,“你昨天说,你叫白。白这个字,是你自己起的?”
她没点头也没摇头。她只是走到屋外那棵老银杏下,用嘴衔起一片金黄的落叶,走回来,把叶子放在他脚边。林川低头看着那片叶子,想了想:“白……银杏?还是白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