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0章 散了吧（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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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渊在廊下坐了一夜。

他自己也不知道什么时候睡着的，只知道再睁眼的时候，天已经亮了。听雪剑还横在膝上，剑身上落了一层薄薄的霜。他抬头，看见院子里的老槐树披了一层白，石桌上也是白的，葡萄架上的藤蔓也是白的。昨夜起了霜，到清晨还没化。

他把听雪剑从膝上拿起来，剑身上的霜化成水珠，顺着剑身往下淌。他用袖子擦了擦，插回腰间。站起来的时候，腿有点麻，他站着缓了一会儿。

石桌上空荡荡的。水缸边的竹架上还码着昨晚洗过的碗，倒扣着，碗底也结了霜。他走到水缸边，舀了一瓢水，洗了把脸。水冷得刺骨，他搓了搓脸，把手上的水甩干。

院子外面传来脚步声。很轻，很匀，踩在结霜的石阶路上，发出细细的碎响。他不用回头也知道是谁。那步子他听了一百多年，从药圃到后山院子，每天清晨，刮风下雨，没有断过。

苏璃从院门外走进来。她穿着那件洗得发白的白衣，袖口挽着，手里提着一只竹篮。篮子上盖着一块布，布上落了薄薄一层霜。她走到石桌边，把篮子放下，揭开布。里面是一碗粥，还冒着热气。

“今天加了点东西。”她说，“昨夜新长出来的那根芽，我掐了一小片叶子，剁碎了放进去。不多，就一小片。”

林渊在石凳上坐下来，端起碗。粥是白米粥，里面撒着几粒细碎的剑草叶，颜色比平时深一些，青里透着一层淡紫。他舀了一口，放进嘴里。温的，清苦味比平时淡，回甘比平时长。

“好喝。”他说。

苏璃在对面坐下来。她没有带自己的碗，只是坐在那里，看着他把粥喝完。林渊放下碗，把碗放在石桌上。两人隔着一张石桌坐着，谁也没说话。院子里的霜在慢慢化，老槐树的枝桠上滴下水珠，一滴一滴，落在石桌上，落在葡萄叶上。

日头从东边升起来了。霜化了，院子里亮了起来。林渊站起来，走到院子中间。他把听雪剑从腰间抽出来，握在手里。剑身雪白，映着清晨的光。

苏璃坐在石桌边，看着他。她今天没有急着去药圃。

林渊练了一套起手式。跟昨晚一样慢。第一式，抬手。第二式，沉肩。第三式，气走中脉。风从竹林里吹过来，比昨天轻了一些，把竹叶上的霜吹落，落在地上，像撒了一层碎盐。他练到第五式的时候，院门外又传来脚步声。是秦玄。他抱着无源旧剑，站在院门口，靠着门框，没有进来。他看了一眼院子里的林渊，又看了一眼石桌边的苏璃，没说话。

林渊继续练。第七式，转身。第八式，回剑。第九式，收势。他练完第十式，剑尖朝下，收在身侧。院子里很静，风停了，霜化尽了。他站在院子中间，站了一息。

“完了。”他说。

他把听雪剑收回来，插回腰间的鞘里。他抬头看了一眼天。天很蓝，极高极净，一丝云都没有。日头挂在东边的山脊上，光斜着照下来，把院子里的影子拉得很长。

他转过身，面朝院门外。院门口，秦玄抱着剑靠着门框。石桌边，苏璃坐着。他再往远一点看，石阶路上站着几个人。大姐来了。二姐也来了。父亲背着手站在老槐树底下。林小柒站在院门外，探着半个头。

“散了吧。”林渊说，“明天还上课。”

院子里没有人动。大姐靠在石桌边上，抱着胳膊，看着他，没有动。二姐蹲在水缸边，手里拿着那只洗好的碗，没有动。秦玄靠着门框，抱着剑，没有动。苏璃坐在石凳上，安安静静地看着他，没有动。林北望站在老槐树底下，背着手，没有动。林小柒站在门外，探着头，没有动。

院子里很静。静得能听见后山竹林里竹叶落地的声音，静得能听见药圃里剑草被风吹动的沙沙声，静得能听见剑宗北院方向传来弟子们开始晨练的脚步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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