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1章 三株剑草（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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药圃开在剑馆后山两年之后，弟子们已经习惯了它的存在。

那片剑草长得比头一年更密了，从药圃边缘一直铺到崖壁根底下，叶子细长，青里透白，风一吹就齐齐地晃。每天早上苏璃去浇水的时候，总有几个弟子蹲在药圃边上等着。有些是真受了伤，练剑时磕了碰了，经脉被剑意震了；有些只是来蹭仙子的药草，顺带看看那位穿白衣的。苏璃不赶人，谁来了就给谁治，治完就让人走。弟子们私下里管那片药圃叫“青雪圃”，苏璃听见了没说什么，也没说不好。

药圃边上搭了一个草棚，棚下放着一张石桌、两只木凳。石桌上常年搁着一只石臼、一柄石杵，还有一排洗干净的粗陶碗。苏璃每天早上浇完水，就坐在棚下理剑草，把枯叶挑出来，把根须捋顺。有弟子来求药，她起身去药圃里掐几根，放进石臼里捣碎，拿布滤出汁来敷上。敷完什么也不说，等人走了，继续坐下理草。日子久了，弟子们都知道后山有个穿白衣的仙子，话不多，手很稳，药草管用。

秦玄第一次去药圃，是那年冬天的事。

他练剑练得太狠，左肋那道旧伤忽然发作。那道伤是剑心石续脉的地方，平时不碍事，可一遇到北域入冬的寒气，就会从骨头缝里往外渗着疼。他一个人住在后山石屋里，疼了两天没吭声。第三天早上，他照常来后山院子蹭饭，林渊坐在石桌对面，看了他一眼。

“你脸色不对。”

“没睡好。”

“你左边胳膊一直没抬起来。”

秦玄把碗端起来，扒了一口饭。他没有接话。林渊也没有追问。但那天下午，林渊让叶惊尘去了一趟药圃。

第二天上午，秦玄去了药圃。他走得很慢，左臂微微贴着身侧。苏璃蹲在药圃西边那畦剑草边上，正拿小铲松土。她听见脚步声，抬头看了一眼。秦玄站在药圃入口，没有往里走。

苏璃看了他两息，站起来，拍了拍手上的土。她没有问，直接从最近的几株剑草上掐了三根，放进石臼里，拿石杵捣了几下。剑草碎开，汁液渗出来，在石臼里泛着一层淡青色的光。她拿一块干净的布把药汁滤出来，端到秦玄面前。

“坐下。”

秦玄在药圃边的石头上坐下来。苏璃把药汁倒在掌心，按在他左肋的旧伤处。她的手很稳，按上去的时候，秦玄整个人绷了一下，喉结动了一下，没出声。苏璃按住伤处揉了几息，药汁从她指缝里渗进皮肤，那层从骨头里往外渗的疼，被一股清凉裹住了，慢慢收了回去。

“每天来一次。”苏璃说，“连来五天。”

秦玄看着她。他没说话，站起来，把衣裳拢好，朝药圃外走。走了两步，身后传来苏璃的声音。

“你欠我三株剑草。”

秦玄停下来，没有回头。

“记着。”

他走了。第二天他又来了，坐在同一块石头上，把左边衣襟掀起来。苏璃照样掐三根剑草，照样捣药，照样敷上去。两个人一句话都没有。第三天、第四天、第五天，每天都这样。第五天敷完药，秦玄站起来，把衣裳拢好。他站了一会儿，从怀里掏出一样东西，放在药圃边的石头上。是一只小布袋，扎着口。苏璃低头看了一眼，没有伸手去拿。

“什么？”

“剑草的根。”秦玄说，“北域最北边那口雪泉边上长的。跟你的不一样，但能种。”

苏璃看了他一眼。她低下头，把布袋拿起来，打开看了一眼。里面是三根干枯的草根，颜色暗红，带着雪泉的湿泥。她把布袋收好，没有说谢谢。

“以后你来治伤，不要钱了。”她说。

秦玄没接话。他转身走了。从那以后，他每个月初会去药圃一趟，坐在石头上，把左肋的旧伤露出来。苏璃照例掐三根剑草，捣碎，敷上。敷完秦玄就走，从来不说话。

那年冬天很长。北域的雪下了六场，把剑宗北院后面的空地盖得严严实实。可剑草那片药圃不怕雪，草叶被雪压住之后，雪化了，叶子又立起来，比之前还挺。弟子们说那药圃是有灵性的。苏璃不解释，也不炫耀。她每天早起浇水，傍晚收露，草叶枯了一片就拔掉，长出新的就留着。药圃慢慢扩到了两畦，又从两畦扩到了四畦。到春天的时候，剑草从崖壁根底下一直铺到了旧屋门口，整条浅谷里全是青白色的光。

阿勺的声音越来越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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