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6章 门口（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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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天傍晚，林渊去了一趟药圃。

他平时很少去。药圃在后山更深处，比苏璃住的那间旧屋还往里走百来步，夹在两片崖壁之间的一条浅谷里。谷底平缓，土色深，种着满满一片剑草，草叶细长，在暮色里泛着极淡的青光。苏璃一个人蹲在药圃边上，手里拿着一把小铲，正在松土。

林渊走过去的时候，没有刻意放轻脚步。苏璃听到动静，抬头看了一眼，又低下头继续松土。

“有事？”她问。

“没事。”林渊说，“来看看。”

他在药圃边上站了一会儿。剑草被风一吹，草叶轻轻晃，像一片缩小的波浪。他蹲下来，伸手碰了一下最近的那根草叶。草叶凉凉的，指尖触上去的时候有一层极细的绒毛。

“这草能长多久？”他问。

“看养护。”苏璃说，“土好能长几十年。土不好，两三年就枯。”

“你这片土好吗？”

“好。”苏璃说，“我每天都来。”

她把手里的小铲放下，站起来，拍了拍膝盖上的土。她穿着一件洗得发白的白衣，袖口挽着，手上沾着湿泥。她看着林渊蹲在那里，看了几息，然后问了一句。

“你一生都在渡劫。哪一劫最难过？”

林渊没抬头。他把手从草叶上收回来，插进袖子里，看着面前那片剑草。

“你站在门口，却不进来。”

苏璃没说话。

林渊站起来，拍了拍手上的泥。他看着药圃里的剑草，没有看她。

“那天在圣地，你交完草籽就散了。”他说，“我以为你死了。后来你活了，搬到后山，种剑草，给弟子治伤。你住在离我两百步的地方，可你从来没进过我的院子。”

“我进来过。”苏璃说。

林渊转头看她。

“十九年前就进来了。”苏璃说，“你那时候太小，不记得。”

林渊看着她。她的表情很平，跟平时没什么两样。可她说完这句话之后，眼睛里有东西在动。不是泪，也不是笑。是一种很远的、像是在看一件隔了很多年的事的神情。

“你那时候刚出生。”苏璃说，“你娘把你抱在怀里，坐在听雪院的葡萄架了自己。我站在剑冢外面，也没有进去。十九年，我来过很多次。每次都站在门口。”

她说到这里，停了一下。

“我不是不进来。是不知道该不该进。你娘在里面封着，你在外面活着。我站在中间，不知道该往哪边走。所以就站着。”

林渊看着她，没有说话。药圃里的剑草在风里轻轻晃着，远处崖壁上的松树被风吹得沙沙响。

“后来你长大了。”苏璃说，“你从北域到中域，从魔域到南域，一路走过来。你路上遇到很多人，交了很多朋友，打了很硬的仗。我在旁边看着，每次都站在门口。看着你走过去，又回来。看着你在空地上讲课，看着你写书，看着你渡劫圆满。”

“你站在门口，却不进来。”她重复了一遍他刚才的话。

林渊低下头。他看着自己袖子上的泥土痕迹，看了几息。

“所以你问我哪一劫最难过。”他说。

“嗯。”

“我没有回答。”

“你回答了。”苏璃说，“你说‘你站在门口，却不进来’。”

她看着他。她的目光很清，很稳，没有躲。林渊迎上她的目光，没有避开。

“你现在站在门口吗？”他问。

苏璃没有立刻回答。她低头看了一眼脚边的剑草，然后抬起头。

“你想让我进来吗？”

药圃里安静了一瞬。风从崖壁间穿过来，把剑草的叶子吹得贴地倒伏。林渊站在那里，看着她。她的白衣在暮色里显得格外干净，袖口上的泥点已经干了，结成一圈浅浅的灰痕。

“想。”他说。

苏璃看着他。她没有笑，也没有靠过来。她只是站在那里，安安静静地看着他，看了很久。然后她开口了。

“那我进来了。”

她说完这句话的时候，识海深处传来一个极轻的声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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