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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70章 自告奋勇(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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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色渐沉,野马川上狂风卷着黄沙,刮得猎猎作响。罗通勒马立于高坡之上,遥望黄花岭下北国连营,只见营帐如滚滚黑云,东西连绵不见尽头,阵势颇为森严。天色既晚,他当即传令就地安营。众军士奉命而动,埋锅造饭、铡草喂马,未几便将辕门立起,旗纛高悬,深沟高垒与鹿砦次第铺开,帐篷拔地而起。夜巡之令逐层传达,各营轮流巡更守夜,以防敌军趁夜偷营。连日奔波疲惫,唐营将士交接完毕,便各自归帐歇息。

次日清晨,旭日初升,吃罢早饭,罗通传下军令:“亮队!”三声号炮震彻山谷,营门大开,唐军大队人马鱼贯而出,布下阵势。众人定睛向对面望去,不由得心中一惊。只见对面北国大营高大的营门之上,一块漆黑的“免战牌”端端正正地高高挂起。

原来此前铁雷八宝与皮克能领着一众镇殿将军自白良关一路败退。听说大帅左车轮已亲自坐镇黄花岭南山下坡的大营,众人心怀惶恐,赶来营中请罪,将青石山、红石岭、五柳镇接连失守之事如实相告。左车轮端坐主位,听罢不仅未发雷霆之怒,反而抚掌笑道:“知道了。丢了这几处无关紧要的隘口,后面还有白良关作屏障。各位都督连日辛苦,且去后帐歇息吧。”众将见大帅毫无责怪之意,紧悬的心这才放了下来。

过了数日,左车轮正与众位都督在帐中议事,帐外忽有小校飞奔入内,跪地禀报:“报!大夏国驸马刘国祥阵亡,白良关失守!”左车轮面色平静,只淡淡吩咐一句:“再探。”帐内众都督顿时交头接耳,议论纷纷,皆知刘国祥勇猛异常,连他都战死沙场,敌军锋芒直不可挡,一时间人人自危。左车轮见状,嘴角微微一扬,轻笑道:“无妨,无关紧要。过了白良关,还有金岭川在。”

又过得几日,探马再次急报入帐:“报!唐朝二路元帅罗通枪挑口北王福克宗坦、沙漠王罗子都,连破金岭川、银岭川,如今大军已杀奔野马川而来!”左车轮略一挥手,道:“再探。”随后轻叹一声,摇了摇头,“这两位王爷贪功冒进。本帅早有交代,能打便打,若不能打,只需将唐军引至野马川即可,本帅自有妙计。他们不听军令,白白丢了性命。”一番话说完,他面上依然古井无波,神色泰然。

半天功夫未过,报捷的军士再次闯入大帐:“报!唐朝二路人马已抵黄花岭,在大营正对面坐南朝北扎下营寨!”左车轮微微点头,道:“知道了,依然是无关紧要。传令下去,准备免战牌,天亮之前务必高挂于营门之上!”

“得令!”

听到这声吩咐,铁雷八宝与皮克能等人再也按捺不住。铁雷八宝上前一步,按剑高声说道:“左帅,末将实在不明。丢了青石山、白良关,失了金岭川,您皆说无关紧要,沉得住气。如今唐军已逼至黄花岭下,您不发兵迎敌,反而下令高挂免战牌。您心中究竟有何盘算?”

左车轮抬眼看向铁雷八宝,忽地仰天大笑,他心下暗想,此乃鹏飞万里,燕雀安知其鸿鹄之志。你们这些寻常武夫不过是随行飞鸟,本帅才是展翅千里的雄鹰,带你们飞往何处,到时自知,何须多言。只是这般傲慢之词到底不便当面说出,他收敛笑声,缓缓说道:“众位都督岂知本帅的苦心?本帅早有万全之策。”

众人面面相觑,拱手道:“大帅足智多谋,非我等所能企及。如今大帐之中皆是自家人,大帅究竟用了何等妙计,不妨说出来让我等明白,心里也好有个底细。”

左车轮环视众将,沉声说道:“两位先锋,众位都督,三年前唐王李世民率兵前来,被本帅用诱敌深入之计困于牧羊城内,插翅难飞。大唐这才派了二路援军前来救驾。这伙唐营小将确实有些能耐,你们在前方几处关隘也领教过了,单打独斗打不过他们。但这无妨,大唐的二路援军,打到此黄花岭便算到头了。”

他站起身来,走到地图旁指点道:“本帅早就调集了四十万精锐,分为南北两路。其中二十万人马在黄花岭以北扎下连营,东起千佛山,西至万佛岭,面朝北方,营垒深达三十余重,死死盯着牧羊城里的唐军,教他们休想出城一步;另二十万人马在黄花岭以南向南安营,同样是东起千佛山,西至万佛岭,绵延三十余里,挖深沟、立鹿砦,昼夜派弓箭手与弩箭手轮番守卫。休说是大军闯营,便是一只鸟雀也飞不过去,专门用来阻截大唐的二路援军。”

说至此处,左车轮眼中露出一丝得意之色:“此外,本帅已将原本南北通行的粮道改为了东西走向。黄花岭北牧羊城的唐军,与黄花岭南的唐朝援军,连咱们粮道的边都沾不上。这四十万人马背靠背而立,脸朝南的不管朝北的事,脸朝北的不管朝南的事。牧羊城里的唐军明知援兵已到,却因重围阻隔无法接应,只能继续困守孤城;南边的二路援军虽到了岭下,与牧羊城仅隔一道黄花岭,却如镜花水月,既见不到驾,也救不了驾,徒呼救兵而已。”

左车轮负手而立,冷笑道:“本帅就是要让那些唐营老将困在牧羊城里等死,让这帮年轻小将在黄花岭南徒劳叫战。咱们高挂免战牌,坚守不出,他们闯不进营来,便只能在岭南耗着。进退两难之际,早晚全要死在我北国境内。这便是本帅的大计,你们如今可听明白了?”

铁雷八宝等众将听罢,恍然大悟,纷纷躬身说道:“大帅此计深谋远虑,大巧若拙,我等佩服之至。”左车轮摆了摆手,冷冷道:“话已说透。唐军若来叫战,尔等不必气恼,咱们免战高悬,只管不理他便可。”

一连半个多月,唐军每日派兵至阵前叫骂挑战,左车轮始终紧闭营门,不出兵应战。铁雷八宝等大都督知晓其中利害,尚能沉得住气,可下层的都督与军士们不知底细,渐渐生出怨言,皆议论左车轮怯敌不敢交锋,白白消耗粮草,甚至开始有人私自开小差逃跑。这风声传到了黑狼关,城中官民一时谣言四起,皆传左元帅畏敌如虎,长此以往必耗尽钱粮,早晚落得一败涂地的下场,到那时满城臣民都要遭殃。

专司察访民情的风闻官不敢隐瞒,当即把消息密报给北国狼主。赤突可汗王闻报心中忧虑,便将丞相驼罗峰请入宫中,君臣二人对面而坐,摆下棋局,借着饮酒下棋之名,暗中商议应对之策。

赤突可汗王将臣民怨声载道、人心惶惶之事略略提了提,丞相驼罗峰低头抿了一口清茶,缓缓说道:“狼主,自打那苏烈逃来北国,咱们便向大唐递了连环战表。据老臣看来,狼主本无侵犯南朝之意,无非是看那李世民害死娘舅,心生不平罢了。可大帅左车轮却与狼主大不相同。他曾说明白,即便苏烈不来投奔,他也定要向大唐宣战。眼下只有咱们君臣二人,老臣斗胆直言:据老臣观察,左帅野心勃勃,绝非甘居人下之辈。当年狼主为了统一东突厥,劝他归顺,不知费了多少唇舌。他手下兵多将广,势力雄厚,狼主这才封他为大元帅、总元戎。如今他竟存了吞并南朝的心思,可这牧羊城他一连攻打数年,却始终未能攻下。城里的唐军照旧过节过年,未折一兵一卒,反倒落得民间流言四起,皆说老天爷保佑大唐。如今大唐二路援兵已至黄花岭,他依然紧闭营门,不出兵接战,此事委实令人心生疑窦。”

赤突可汗王叹了口气,摇头苦笑:“丞相所言,孤岂能不知?北国本就无灭大唐之力,孤更无吞并南朝之野心。无奈左帅手握重兵,孤如今是骑虎难下,做不得他的主了。罢了,烦请丞相替孤拟一封书信,探探左帅究竟是何心意,咱们再做打算。”

驼罗峰当即领命,走到案前挥毫疾书。信成之后,可汗仔细过目,盖上图书,画了花押。这不过是一封君臣间探询心意的私人手扎,并非严词下达的旨意命令。定下送信之议,驼罗峰躬身告退。

赤突可汗王回到后宫,只觉心乱如麻,坐在榻上出神,双眉紧锁,连茶饭也咽不下半口。正自发愁间,忽听身后传来一道温婉娇柔的声音:“父王,您这般愁眉不展,可是有什么心事?不妨说给孩儿听听,或许孩儿还能为您分担忧愁呢。”

可汗回过头来,只见义女牡丹公主正轻移莲步,手中端着一盏热气腾腾的奶茶。

这牡丹公主本是丞相驼罗峰的独生爱女,天资聪颖,伶俐过人。四五岁时,丞相便请了名师教她读书识字,更通晓南朝官话。在她九岁那年,丞相夫人不幸因病辞世。驼罗峰爱女如命,唯恐续弦之后后母虐待幼女,便立誓不再娶妻。然而丞相身为朝廷重臣,政务繁忙,府中只有个九岁小女实在多有不便。赤突可汗王见这孩子惹人喜爱,便收为义女,接进宫中精心抚养。

如今牡丹公主已长成婷婷玉立的少女,不仅容貌姣好,更是绝顶聪明,极善察言观色、先意承旨。譬如可汗闲来喜好下棋,每每与大臣议完国事,刚升起对弈之意,回头一看,牡丹公主已将棋盘棋子安放整齐;又如遇上阴阴沉沉的天色,可汗心想若能下一场雪,拥炉赏雪饮酒倒是一大乐事,未及开口,窗外雪花初飘,回头便见屋角的小火盆里红炭灼灼,酒菜早已备齐,姑娘正在一旁温酒。下笔之人讲究意在笔先,牡丹公主便是这般灵动,凡可汗心之所想,无需开口,她早已办得妥妥帖贴。可汗爱她如亲生骨肉,赐名牡丹公主,又随父姓称为驼罗女,多年来一直随侍左右。

她自幼随父亲读书,学识渊博,文才斐然;至于武艺,更是名师指点。当年可汗道:“好姑娘,孤为你寻名师传艺!”先是拜了大帅左车轮为师,习得一身马背上的绝技,胯下马、掌中刀,皆得左帅真传;随后又拜副帅武国龙为师,苦练拳脚刀剑,步下功夫亦是扎实沉稳。

每年可汗带她前往皇觉寺烧香还愿,在寺中下榻数日。庙中的大喇嘛赤登格尔乃是可汗的替僧,替可汗出家侍奉佛祖香火。大喇嘛听闻公主文武双全,心生欢喜,便对可汗说道:“贫僧便来个锦上添花。”遂将一套绝技“二十二口柳叶飞刀”倾囊相授。如此一来,牡丹公主竟身兼三家之长。

方才牡丹公主听说父亲奉召入宫,料定有大事发生。见父王回宫后长吁短短炭,这才端着奶茶上前询问。

赤突可汗王见是牡丹公主问起,心中防备尽去,长叹一声道:“孩子,自打红石岭传来捷报,驸马伯颜那图奉命前去犒赏三军,谁知竟阵亡在红石岭,紧接着我军节节败退。别人孤倒不清楚,那驸马伯颜那图乃是孤的爱将,随行的护驾都督亦非等闲之辈,怎的刚上阵连二马相交都未及,便纷纷落马身亡?看来这仗,怕是打不赢了。如今唐朝二路大军已逼近黄花岭,整整半个月了,你师父左车轮既不亮队,也不打仗,谁也猜不透他心中所想。就算他有吞并大唐的雄心,闹得好了,将来把孤安置何处尚未可知,孤未必能落得好下场;若是闹得不好,只怕整个东突厥都要陪葬进去,咱们有亡国之祸啊!叫孤怎能不发愁?孤这心里,实是终日惶惶不安。”

牡丹公主眼珠儿微微一转,试探着问道:“那父王何不请丞相入宫商议?”

赤突可汗王摆了摆手道:“孤已与你父亲商议过了,由他草拟了一封书信,命左帅详细回奏。孤眼下发愁的是,这封信送到黄花岭大营,必须得有个极为稳妥合适的人选才行。可放眼朝堂,派何人去才算妥当?”

牡丹公主听到此处,美目微微一转,心中顿生计较,当即对赤突可汗王说道:“父王考虑得极其周全。前往黄花岭送信之人,既需是父王至亲信赖的心腹,又得能让左帅放下戒备,如此方能探明黄花岭大营的虚实,看清当前的战局。依儿臣之见,牧羊城内大唐皇帝的兵力元气未伤,南朝二路援军的小将们更是骁勇善战。我那左车轮老师纵有千条妙计,可万一被唐朝的能人奇士破了阵法,届时可就悔之晚矣。父王,不如让儿臣亲自走这一趟。儿臣以助阵为名面见左帅,一则探听他的真实打算,二则暗中寻找机会与唐营通个声气,好为咱们北国留一条后路。儿臣在黄花岭随机应变,若能从中说和议和,免去两军生灵涂炭,父王便再无后顾之忧。事关国脉,不知父王意下如何?”

赤突可汗王闻言,双眼一亮,抚掌大喜道:“好!好!想不到我儿竟有这般远见卓识,真乃巾帼英雄,比那些须眉男子强上百倍!孤适才还在苦思合适人选,你的计策比孤高明了不止一筹。你若能办成此事,不仅是我北国之福,亦是大唐之幸,真可谓功德无量。只是,到了黄花岭大营,若左帅不肯留你,你又当如何?”

牡丹公主嫣然一笑,从容道:“儿臣便说是奉父王密旨特来助阵,他若不下逐客令,儿臣自有一套说辞对付他。”

父女二人商议既定,计议已妥。

次日清晨,为避人耳目,可汗并未在宫中设宴践行。牡丹公主收拾妥当,辞别父王,并托父王代转告父亲驼罗峰,言及军情紧急不敢延误。她将可汗的手札贴身怀揣,马鞍后捎上盔甲包裹,率领手下二十余名精锐侍女,纵马出了黑狼关,一路风尘仆仆,直奔黄花岭南面的北国大营而去。

非止一日,牡丹公主一行人马抵至营前。守营军士不敢怠慢,一路小跑奔入大帐,跪地禀告:“报!启禀帅爷,狼主义女、帅爷高足牡丹公主驼罗女已至营门,求见大帅!”

左车轮坐在主位之上,眉头骤紧,侧头冲副帅武国龙大惑不解道:“岂有此理?女子家不在后宫呆着,跑来军营作甚!叫她进来!”

言语间已带有几分怒意。未几,牡丹公主按剑入帐,身后跟着二十余名身着软甲的侍女。这队女兵皆由公主一手调教,个个会武。

牡丹公主上前一步,躬身行礼道:“徒儿拜见二位老师!”后方的侍女们亦齐声躬身道:“参见帅爷!”牡丹公主复又转面向副帅,施礼道:“见过副帅老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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