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9章 一箭双雕(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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彼时山口内号角声呜咽如啼,声震山川,北国精骑蜂拥出山,列阵相迎,两军相对持衡。
程咬金按马立于阵前,望向敌阵,忽地仰天大笑起来:“罗通,你可瞧见对面领头那二人了?”
罗通凝目看去,道:“看见了。”
程咬金摇手笑道:“这二人长得倒像是荒地里的庄稼,没人收拾,胡乱长成这般模样!那丈二高的是口北王福克宗坦,使一杆独脚铜人;那丈三高的是沙漠王罗子都,手中执一口合扇板门刀。当年我在瓦岗寨称帝,十八路反王投降大魔国,这二人便在其中。不过你听仔细了——这二人乃是你的杀父仇人!”
罗通身子一震,忙问:“四伯父何出此言?”
程咬金眼中泛起冷光,沉声道:“当年你父罗成乃潼关大帅,苏定方会同五家反王围攻潼关。只因李建成、李元吉留在关内借机报复,见你父杀退敌军回关,竟紧闭城门不放入城。苏定方与对面这二人便乘机将你父诱至周西坡,万箭齐发,致他惨死!今日战场相见,正是你为父报仇之日!”
罗通闻言,目眦欲裂,咬牙切齿道:“四伯父放心,小侄断不下放过他们!”
说话间,敌阵中号角连声,口北王福克宗坦催马轰然而出。此人身高丈二,胸阔腰粗,头戴软檐皮盔,身穿皮甲,斜系着一巴掌宽的皮带,头插雉尾,胸前搭着狐皮,面如蒸熟的螃蟹,满脸扎里扎煞的红钢髯,胯下一匹紫骝马。
福克宗坦将手中的独脚铜人往前一横,咆哮道:“南蛮!哪个不怕死的上来与本王交手?”
他那独脚铜人形似一人站立之姿,左腿独立,右腿蜷曲,手攥铜人左腿,沉重无比,全凭一身泼天怪力耍弄。
唐军阵前,罗通冷笑一声,从容将令旗令箭交与程咬金,反手抽出了亮银八宝五钩神飞枪。
程咬金出言提防道:“罗通,这使铜人的怪物不可力敌;那使板门大刀的身披重甲,内藏猝皮宝铠,枪扎不透。你务必留神。”
罗通应道:“侄儿记下了——擂鼓!”
三通战鼓如雷震响,罗通一挟马腹,胯下白马挂着飞铃呼啸而出,跃入当场。
福克宗坦抬眼看去,只见来者乃一员年轻战将,面如冠玉,剑眉星目,丰神俊朗,手执亮银枪,跨骑白马。背后座纛旗上赫然写着“二路招讨印,武科状元郎”,旗中一个斗大的“罗”字。
福克宗坦扣缰喝问道:“来者可是唐朝的二路元帅?”
罗通将长枪在马双耳间一横,稳住缰绳,朗声道:“正是本帅!你可是口北王福克宗坦?”
福克宗坦昂首道:“既知本王大名,何须多问!”
罗通厉声道:“当年伙同苏定方会战潼关大帅罗成将军的,可有你在内?”
福克宗坦一愣,支吾道:“这个……正是本王。你是罗成何人?”
罗通眼中怒火喷薄,寒声道:“我乃罗成之子罗通!今日相见,纳命来罢!”
福克宗坦怒极反笑:“乳臭未干的小儿,纳命来!”
“休走,看枪!”
罗通抖枪抖出一片银光,直刺福克宗坦胸膛。福克宗坦右手紧抓铜人独脚,挥动铜人头部硬挂枪尖。只听得咔哒一声轻响,枪铜相撞。
罗通心中暗道:此人乃我仇人,当用罗家绝技“滚手枪”,叫他碰着即死!
两马交错之际,枪尖刚挂上铜人,罗通腰跨合一,枪杆贴着铜人下方顺势一绕,后把猛运巧劲,向前一送,噗的一声正中福克宗坦右手脉门!
福克宗坦一阵剧痛,嗷地一声惨叫,那重逾百斤的独脚铜人脱手坠地。
两匹战马擦身错马之间,罗通抽枪平推,枪尖噗地一声刺穿了福克宗坦的哽嗓咽喉。顺势往左一挑,血光迸现,颈项间顿时被撕出一个惨白的豁子,死尸扑通翻落马下。
唐军阵中胜鼓雷动。罗通手刃仇人,心中快意,拨转马头正看向北国敌阵。
那沙漠王罗子都见多年好友惨死当场,登时目眦欲裂,咆哮一声,双手死死攥住合扇板门刀柄,催马杀出阵来。
罗通凝目看去,只见此人身高丈三,膀阔腰圆,头戴鸡冠状毗卢盔,身披青铜大叶甲,下着皮裤皮靴,面似乌金,长满红槽疙瘩,扫帚眉下两只铜铃大眼杀气腾腾,满脸红髯扎乱。胯下一匹漆黑战马,掌中那柄合扇板门刀,刀头巨大如门户,凶悍异常。
沙漠王罗子都催马来到当场,战马怒吼,声如霹雳:“咦!好你个小南蛮,竟敢伤我多年好友,焉能与你善罢甘休!你叫何名?”
罗通横枪立马,凛然道:“大唐勇国公、潼关大帅罗成乃是先父,本帅乃罗通是也!”
罗子都闻言大惊:“啊!”
罗通厉声呵斥:“沙漠王罗子都,今日便是你的报应到了!”
罗子都心中暗想:福克宗坦与他交手,不过瞬息便命丧枪下,他今日是为报杀父之仇而来,势必殊死一搏。好在我有内衬猝皮宝铠护体,枪扎不透,与其硬拼或许还能逃得一条活命!
他横下一条心,狂吼道:“小南蛮休走,看刀!”
罗子都双手死死攥住合扇板门刀柄,运起全身泼天怪力,呼的一声,大刀挂着狂风照准罗通当头劈下!
罗通冷眼旁观,心中早有盘算:他抢占先手发力,若贸然举枪硬架,根本顶他不住;若用枪挂,敌力大过我,亦挂不出去,极易吃亏。唯有避其锋芒,横向跃马,看他这一刀如何着陆!
这罗家将的战马与常人截然不同。寻常军马皆套有绷镫绳,镫上两条皮绳顺着缰绳连接马嘴嚼环,将军踩左镫马向左,踩右镫马向右。唯独罗家枪法传下的战马毫无绷镫绳,全凭手中长枪指挥:枪杆置于双耳之间,向前微推马便狂奔,往回一拉马即立定;若以枪杆弹动马耳,马匹便知要横向跳跃。此乃昔日专门训练出的骑术绝技。
此时唐军阵前,程咬金已叫左右下达军令:“罗帅枪挑福克宗坦,此番若再除掉罗子都,全军即刻抢占金岭川!”众将士闻令,士气大振。
阵前刀光劈至,罗通手中五钩神飞枪枪杆在马左耳上轻弹了三下,啪、啪、啪!胯下白马心领神会,呼地奔儿奔儿奔儿,横着连跳三步!
罗子都这一刀用尽浑身力气,本以为能将对方劈成两半,万没想到对方战马竟能横空跳跃!刀下顿时落空,这巨大的惯性根本收不住,那硕大无朋的刀头后半截连同刀盘、刀杆,轰然砍在了自己胯下黑马的脑袋上!
噗的一声闷响,黑马当场栽倒,罗子都脱手摔落马下,仰面朝天瘫倒在地!
罗通当即拿枪杆在马右耳上一弹,白马倏地回转马头。罗通低头见罗子都仰面摔在地上,心中冷笑:你不是自恃有宝铠护身枪扎不透么?我偏不往你身上扎!
罗通将手中长枪猛地一翻,枪纂朝天,枪尖朝下,双手运劲,弯腰猛力向下扎去!
噗!
这一枪精准无误地刺穿了罗子都的面门,当场毙命。
程咬金见状,挥动大红令旗,高声喝道:“给我杀上!”
众小将齐施丝缰,催动战马,唐军马步大队如潮水般涌入战局。
北国兵丁见状无不骇然失色:“天呐!这马竟然能横着跳,邪门了!”
“不好!两位王爷全都阵亡了,快跑!”
唐军众小将奋力追杀,罗通一马当先。北国败兵鬼哭狼嚎:“快跑!跑慢了就没命啦!”聪明些的纷纷翻山越岭,向两侧山口逃窜。在这一带辽阔平川之上,唐军大队长驱直入,如入无人之境。
唐军连克强敌,接连追杀四十里,前方到了银岭川,见无北国连营,再往北追,连敌军败兵的踪影也瞧不着了。
罗通与程咬金并马商议,程咬金抚掌笑道:“当年朱伍登日抢三川,今日你小罗通枪挑二王,也要日抢三川!反正离牧羊城愈发近了,左车轮定会在险要之地布下重兵,咱们继续往前杀!”
夕阳西下,天色渐晚,大军已穿过野马川。程咬金抬手朝北面一指,沉声道:“罗通,前面那道山岭便是黄花岭。只要登上黄花岭山顶,往北便能直视牧羊城!”
罗通精神抖擞,凝目远佻。只见黄花岭下连营接天,帐篷一座挨着一座,往东西两侧延伸过去,一眼望不到头。显然,北国大帅左车轮已将其主战精锐屯扎于这黄花岭下,欲与大唐二路援军在此决一死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