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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2章 改朝换代(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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唐军方至玄武门外,忽听门轴沉沉转动,五门一齐洞开。门内兵马分作五队,贯出城外,左右列阵。为首一将披甲持枪,面色冷峻,正是护卫大将军阴世师。他勒马阵前,丹田一振,厉声喝道:“李道宗何在?出来见我!”

紧随其后的是京营节度使骨仪。他横马而立,目光直指唐阵中的长孙无忌,怒声道:“长孙无忌,你与李道宗暗通唐军,背主献城。骨仪身为隋臣,今日与你等势不两立。”

李渊看向身旁的李道宗与长孙无忌,见二人神色虽变,却未失措,便缓声安抚:“二卿不必惊惧。区区二将,谁为孤擒之?”

他话音方落,殷开山已催马上前,拱手请命:“陛下,臣愿往擒此人。”

不待李渊再言,殷开山大刀一摆,纵马出阵。马至玄武门前,他横刀而立,向对面喝问:“来将通名。”

阴世师冷冷看他一眼,长枪微抬,沉声说道:“吾乃大隋护卫大将军阴世师。你又是何人,敢来阵前送死?”

殷开山神色不动,握紧刀杆,朗声答道:“吾乃开唐英主麾下殷开山。既不降唐,便看刀枪之下谁得生路。”

阴世师大怒,催马挺枪,枪锋直奔殷开山胸前扎来。殷开山见他仍欲负隅,心中已无留情之意。他右手执刀,刀头下垂,身子向左微闪,左手猝然探出,一把攥住枪杆。阴世师只觉枪势一滞,尚未及抽回,殷开山已将刀刃压上枪杆,低喝一声:“撒手。”

刀锋顺杆一划,血光骤现,阴世师左手大拇指被削落。大枪脱手坠地,发出一声沉响。殷开山顺势摇刀横扫,阴世师惊呼一声,急忙低头避过。可他方一抬首,刀势已复转而回,刀面重重拍在他右肩之上。阴世师身子一斜,翻落马下。

唐军士卒立时上前,按肩缚臂,将阴世师捆住。

另一边,骨仪还未及出阵,李世民已在马上取弓搭箭。他望准骨仪面门,指尖一松,雕翎箭破空而去,正中骨仪腮侧。骨仪惨呼一声,坠下马来,也被唐兵擒住。

玄武门外的隋兵见两员主将顷刻被擒,阵脚大乱,纷纷四散奔逃。殷开山、刘弘基、马三保、段志贤四将趁势在前开路,唐军鼓噪而入,奋勇杀进玄武门。入了皇城,又连破第二道、第三道城门,直抵大兴殿前。皇城内羽林军、护卫军、虎贲军见大势已去,无人敢再抵抗,尽皆弃械投降。

李渊暂移驾东配殿朝房之内,传令搜查宫苑。所有妃嫔、宫娥、近臣、内侍,一律赦免安置,不许军士侵扰;唯独代王杨侑与侍读姚思廉须严加看管,听候发落。随后又命人将宋老生、阴世师、骨仪押到阶前。

阴世师与骨仪虽为败将,仍挺身而立,不肯跪拜。宋老生却面如土色,一见李渊,便连连叩首,额头触地有声,颤声求饶:“陛下饶命,罪臣一时糊涂,愿降大唐,愿为陛下效死。”

李渊看着三人,忽然仰面一笑,笑声中却无宽恕之意。他指着阴世师与骨仪,沉声道:“你二人至死忠于隋室,也算各尽其主,死而无怨。”

说罢,他目光转向伏地求饶的宋老生,声音顿时冷下:“至于你宋老生,既想求生,便该早知顺逆。如今查明,鱼俱罗乃你请至潼关,赵王之死,与你脱不得干系。你还想活么?”

宋老生身子一软,几乎瘫倒在地。李渊不再看他,向左右下令:“将此三人押往鼓楼之前,张布罪状,枭首示众,以儆后来。”

马三保领兵上前,将三人押下。兵士推出死门,于鼓楼前张榜列罪,随即斩首示众。

城中杀声渐息之后,李渊又颁安民告示,开仓赈济饥民,释放狱中囚徒,收纳散兵游勇。长安内外诸事一一安顿,宫城军务也渐归条理。

待大局稍定,李渊召李世民、柴绍、长孙无忌、李道宗等人入东配殿议事。殿中灯火初上,外头尚有军士巡行之声。李世民立在阶下,见父王神色沉沉,便上前问道:“父王,代王杨侑当如何处置?”

李渊指节轻叩御案,目中寒意一闪,沉声道:“杨侑虽年幼,却敢闭城拒我义师。既不识天命,留之何益?杀了便是。”

李世民闻言,神色微变,忙趋前一步,拱手道:“父王,此事万万不可。”

李渊眉头一皱,目光落在他脸上:“为何不可?”

李世民抬眼望着父亲,语气虽缓,却甚是郑重:“父王莫非忘了太原起兵之前,五名堂中袁天纲先生所献之策?先生曾言,长安既下,不宜遽然自立,当先推一杨氏宗亲为帝,以天子名义号令四方。如此,天下州郡尚奉隋号者,不至立时离心;诸路反王未服者,也不好公然相抗。待大势既定,再顺天应人,改朝换代,方为稳妥。”

李渊被他一言提醒,指尖微微一停,随即长叹一声:“若非你提醒,孤几乎误了大事。”

他在案前踱了两步,心中渐渐有了定见。长安虽得,天下尚未一统;隋室虽衰,旧臣旧吏仍遍布州郡。若此时便杀杨侑,自称天子,未免使许多人借隋室名义起兵相抗。袁天纲当日所献,确是深远之策。李渊转身望向李世民,缓声道:“依你之见,孤先拥杨侑即位,以安天下隋臣之心,如何?”

李世民躬身答道:“父王如此行事,正合大局。”

李渊当即命长孙无忌往见杨侑,将拥立之意告知,并替他拟就即位诏书。杨侑听罢,心中自然明白,此番虽登帝位,名分在己,权柄却尽在唐军手中。他性命已在人家掌握,纵然不愿,也无从违抗,只得低头应允。

次日正逢吉日,宫中龙凤鼓响,景阳钟鸣。杨侑在群臣簇拥之下登上大兴宝殿,于龙案之后居中而坐。殿上文武百官依班拜伏,山呼新主万岁。礼毕之后,杨侑展开长孙无忌代拟的诏书,声音虽尚稚嫩,却强自读得平稳。诏中宣布改元义宁,大赦天下,又追谥大业天子杨广为隋炀帝。随即加封李渊为唐王、大丞相、大都督,将军政大权悉数付与其掌理;又改皇宫武德殿为丞相府,使李渊总揽机务,裁决百政。

义宁天子虽居帝位,朝中实权已尽归李渊父子。李渊遂以“匡复王室”为号,逐步收夺各地隋朝官吏兵权,招纳州郡,扩充唐家地盘。其间也有兵戈相继。西北一路反王金城王薛举率十万大军来犯长安,李世民领军出击,将其击败。隋将屈突通率兵攻打潼关,也为唐军所破。数月之间,李渊势力渐固,长安内外人心亦渐归附。

到得时机成熟,杨侑在李渊父子授意之下,颁诏宣称效法唐尧、虞舜故事,逊位让国,改事唐朝。

又逢吉日,太极殿前钟鼓齐鸣。大兴殿已改为太极殿,殿中金阶肃穆,百官依次列班。李渊头戴冲天冠,身穿赭黄袍,腰束攒珠带,足踏无忧履,自御道缓步登上龙台,端坐正中宝座。满朝文武俯伏拜殿,三拜九叩,山呼万岁之声在殿宇间回荡不绝。

朝拜既毕,文东武西,各归班列。李渊当殿宣读开国诏书,历数杨广荒淫失政、民不聊生之状,又言自己起兵太原,乃承天命、顺人心,扶危拯弱,安定京师。如今隋幼主诚心禅让,裴寂等群臣再三劝进,他不得已受命即皇帝位。自即日起,改国号为唐,建元武德,李渊便为大唐武德天子。

第一道旨意传下,凡原隋朝文武官员,一律留用,不加罪责,且各进爵一级。此令一出,殿中文武多有惊喜之色,旧隋官员心中稍安。

第二道旨意随即颁行天下:凡归附唐朝旗号之地,农户三年免粮,商贾三年免税;无田无业、无以为生者,可向官府登记,由官府设法安置生计。此策本出李世民之议。他随杨广下扬州时,亲见百姓受昏君与贪吏逼迫,饥寒劳苦,死者不可胜计,心中早已深痛。故主张新朝初立,政令务须宽厚,使百姓休养生息,先收民心。旨意传出,州县百姓闻之,无不称庆。

诸令既下,李渊又命内侍宣杨侑上殿。杨侑入殿之后,跪倒叩首,参见新主。李渊望着他,语声平和,却自有不可违拗之意:“杨侑,你年纪尚幼,尚知顺应大势。朕念你识大体,封你为鄢国公,赐山东青州一州之地,即日前往就封。”

杨侑俯伏在地,低声谢恩。退下之后,李世民命人护送他往青州赴任。名为护送,实则另有密旨。行至临潼山楂树岗,随行之人奉李渊暗令,将杨侑杀死,就地掩埋。李渊如此行事,是恐隋室旧臣日后借杨侑之名复起。杨侑死后,后世谥为隋恭帝。

太极殿上,杨侑既去,李渊又命宣姚思廉入殿。姚思廉趋前跪拜,自称不过是杨侑侍读,旧日只教其读书,乞求新主开恩。李渊命人赐银五百两,准他回乡养老。姚思廉谢恩而退。

随后,李渊大封开唐功臣,又重封诸子。长子李建成立为皇太子,次子李世民封秦王,三子李元吉封齐王。李道宗封为成亲王,长孙无忌授尚书右仆射。马三保、段志贤、殷开山、刘弘基献关有功,皆赐爵开国公。裴寂封魏国公,其余随军诸将与有功臣属,也都按功受赏,各有封赐。

诸事既定,李渊又命长孙无忌草拟诏书,晓谕天下各路反王,令其归顺朝廷,听候接管。若有抗旨不遵者,唐朝必遣兵征讨。开国诸般大政一一处置停当,殿上钟鼓声渐歇,李渊这才准备散朝。

裴寂见诸般封赏已毕,便自班中趋出,伏地奏道:“陛下,臣奉旨搜检隋宫,诸妃嫔、宫娥、内侍等人,皆已造册安置。只是其间查出两名南陈旧宫女子,事涉前朝,请陛下降旨裁处。”

李渊闻言,原已将起的身形微微一顿。他目光落在裴寂身上,缓声问道:“南陈旧宫女子?她二人姓甚名谁?”

裴寂伏地答道:“一名张艳雪,一名尹琴瑟。”

李渊听见这两个名字,心中忽地一动。昔年南陈未亡之时,陈宫之中佳丽甚众,最负艳名者,自是张丽华、孔贵嫔。开皇天子三伐南陈,隋军破宫之后,二女被俘,旋即处死。除此之外,宫中尚有陈美娘、蔡玉珠、张艳雪、尹琴瑟四人,亦曾以姿色闻名。南陈覆灭那年,这四人不过十四五岁,后来皆被收入隋宫。开皇天子晚年宠爱陈美娘、蔡玉珠,封为宣华夫人、容华夫人。杨广弑父登极之后,将四女尽收入后宫。宣华、容华二夫人不久郁郁而亡,张艳雪与尹琴瑟虽曲意承欢,终因萧后妒忌,又兼杨广喜新弃旧,始终未得深宠。杨广迁东都、下扬州,亦未携她二人同行,只将她们留在长安深宫。

李渊昔年随杨广伐陈时,便曾闻张、尹二女艳名,未尝得见。今日忽闻仍在隋宫,久远旧念如被轻风一拂,竟自心底浮起。他静了片刻,随即传旨道:“宣张艳雪、尹琴瑟上殿。朕有话问她们。”

旨意传下,不多时,内侍引着二女入殿。二人衣饰素淡,脂粉不施,却步履轻缓,神情惶惶。至丹陛之下,便一齐跪倒叩首。张艳雪低垂螓首,声音柔弱:“亡隋罪妇张艳雪,叩见陛下万岁。”

尹琴瑟亦伏地随声道:“罪妇尹琴瑟,叩见陛下,愿陛下万寿无疆。”

李渊坐在御座之上,垂目看了片刻,开口道:“抬起头来。”

二女伏在阶下,不敢即动。张艳雪声音愈低,似含惊惧:“罪妇有罪,不敢仰望天颜。”

李渊语气稍缓:“朕恕你二人无罪,抬头说话。”

二女这才缓缓抬面。李渊凝神望去,只见她们虽已年过四旬,又未着盛装,然眉目之间风韵犹存,肌骨清丽,不减旧日名姝气度。因新朝入宫,心中惊惧,眼波微动,眉尖轻蹙,反添几分楚楚之态。她二人久在宫闱,最知察言观色,见李渊目光停留,心中顿时有了计较。

张艳雪先俯身叩首,声音软婉:“罪妇得见圣颜,已是天恩。若蒙陛下不弃,愿终身洒扫宫闱,以奉左右。”

尹琴瑟亦随着叩拜,语中带泣:“罪妇飘零半世,幸遇新朝圣主。若能蒙恩留侍,虽粉身亦无所憾。”

李渊听得心中更动,便向二人点头,语声中已带了几分温和:“你二人既愿侍奉,朕便纳你们为偏妃,暂居翠华宫。”

二女闻旨,忙伏地谢恩。张艳雪与尹琴瑟齐声道:“臣妾叩谢陛下隆恩,愿陛下圣寿无疆。”

李世民立在班中,见此情形,眉头早已微蹙。新朝初立,天下未定,父王甫登大宝,便收纳亡国旧宫女子,若传之四方,难免为人议论。他迟疑片刻,终究出班跪倒,拱手奏道:“父王且慢,儿臣有事启奏。”

李渊正欲命内侍引二女退下,听见李世民出声,便转目问道:“我儿有何事要奏?”

李世民抬头望向御座,言辞恳切:“父王今日初登帝位,百姓与诸路州郡皆在观望。若此时便收纳两名亡国旧宫之妇,传扬出去,恐于新朝声望不利。儿臣斗胆,请父王三思。”

李渊听罢,神色略沉。他心中虽知李世民所言未必无理,可当着满朝文武,旨意既出,若即刻收回,亦觉颜面难存。他摆了摆手,缓声道:“皇儿,朕今日登基,初降旨意,一言既出,岂可轻易反复?此事不必再议,你且退回班中。”

李世民见父王意已定,不敢再犯颜,只得叩首起身,退归班列。

张艳雪与尹琴瑟仍伏在阶下,面上愈显恭顺,心底却已暗暗记恨李世民。方才若非李渊执意,她二人险些便被这一番谏言坏了前程。二人低垂眉眼,不露半分怨色,只在叩谢之后,随内侍往翠华宫而去。

李渊遂摆袖散朝。是日宫中设琼林御筵,大宴百官;长安城中悬灯结彩,鼓乐相闻,市井百姓亦随新朝气象而欢动。只是朝堂深处,各人心事自各不同,喜庆之声未必能尽掩暗流。

唐朝开国诏书颁行天下之后,四方震动。许多州郡官吏与诸路反王见唐军已据长安,声势日盛,便相继遣使入京,呈递降书,献地归附。李渊随即派官吏军将前往接管,各地兵马渐归唐号,疆土日广,军势亦愈益强盛。

如此过了两个多月。一日早朝,太极殿上百官方才列班,殿外忽有黄门官疾步入内,跪地奏道:“启奏陛下,外间有两道告急奏章,呈请御览。”

李渊听见“告急”二字,神情微凝,随即道:“速呈上来。”

黄门官双手捧过奏章,趋至御案前呈上。李渊取过第一道,展开细看,才看了数行,脸色便骤然变了。他又急急拆开第二道,目光扫过,手指竟不觉收紧奏纸。

殿中文武见武德天子忽然失色,皆暗自惊疑。班列之间一时鸦雀无声,只听殿外风动檐铃,声声清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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