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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7章 假戏真做(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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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伯当听得张义要亲身护送,心头陡然一沉,面上却不敢露了声色,只微微欠身,佯作惶恐道:“总兵爷,您统领一关军政,万事缠身,若为此小事离了位分,小人兄弟万不敢当。况且我二人随老帅南征北战,虽无万夫之勇,护卫家眷还乡想来也是绰绰有余。若非如此,老帅爷怎会放心遣我等前来?”

张义哈哈大笑,声震屋瓦,摆手道:“谢科兄弟,此言差矣。如今世道崩离,逢山必有寇,遇岭必藏贼。我与你家帅爷乃是刎颈之交,他家之事便是我家之事。若不亲眼看嫂嫂平安抵关,我这张某人当真寝食难安。不必再议,明日我点齐精兵,亲自走这一遭。”

翌日天光微曦,总兵府前马嘶人鸣。裴老夫人、翠云小姐并两位少奶奶端坐骡驮轿中,裴元龙、裴元虎兄弟顶盔掼甲,跨马护持。张义全副披挂,横一口宣花大刀,显得威风凛凛。王伯当、谢映登亦翻身上马,带着五十余名精壮隋兵,一行人浩浩荡荡出了上马关东门,径往东南而去。

行至翌日正午,远方地平线上浮出一座险峻孤山,满山松柏苍翠,遮天蔽日。山脚下路分三叉,一通东南,一指东北。正当众人欲取道东南之际,忽听得山坳中“当当当当”一阵锣响,杀声震天。

百余名喽罗兵如林间跳跃的猿獴,瞬间冲下山坡。这些人个个短衣打扮,腰系皮带,脚蹬大叶靸鞋,胸前号坎上“喽罗”二字在日光下分外扎眼。

“下山喽!今日这买卖当真肥美!”

叫嚣声中,一骑红马自林间缓缓踏出。马上那人生得面如重枣,剑眉阔目,三绺墨髯垂至胸前,手中一柄青龙偃月刀斜指苍穹,透着一股摄人的霸气。王伯当冷眼观之,心中暗赞:好一个赤发灵官王君可,这扮相倒有几分武圣遗风。他转头对张义道:“总兵爷,您瞧这毛贼当真活腻了,竟敢在太岁头上动土!嘿,若非您在此,小人兄弟怕是要犯难了。”

张义轻蔑地横了那红马大汉一眼,从鼻孔中冷哼一声:“谢科、谢登,你二人且护住轿子。看本将去取这响马首级!”说罢,他双腿一夹马腹,大刀划出一道银光,直扑坡下。

王君可勒马而立,左手捋须,右手大刀平举,高声喝道:“呔!此山是我开,此树是我栽!若要从此过,留下买路财!牙蹦半个‘不’字,管杀不管埋!”

张义怒极反笑:“贼子!官家眷属你也敢动?”

王君可嘿嘿冷笑:“官家又如何?雁过拔毛,水过湿皮。不留买路财,任你是天王老子也难过去!”

“那便看你有无命拿!”张义大喝一声,手中刀借着马力,劈头盖脸斩落。王君可神色不动,左手稳住铁过梁,右手单手持杆,将刀头横向一架。只听“铮”的一声脆响,张义这一刀如劈在顽石之上,力道被瞬间卸去。王君可手腕顺势一沉,避开锋芒,后手变前手,口中轻喝:“走罢!”

那一柄偃月刀在空中转了个半圆,借着二马错蹬之际,王君可身形往后一仰,使出一招神鬼莫测的“末秋刀”。刀锋紧贴着张义的后腰掠过,只听“喀嚓”一声闷响,血雾弥漫。大刀张义连惨叫都未及出口,身躯已断作两截,栽下马去。

隋兵见主将惨死,吓得魂飞魄散,发喊一声,丢下车仗往回便跑。王伯当趁势一招手,对裴家兄弟喊道:“总兵爷战死,东南走不得了!随我往东北跑!”

一行人狼狈奔逃数里,裴元龙勒住缰绳,气喘吁吁道:“谢科,这方向不对啊,往东北走岂非绕了远路?”

谢映登一脸余悸未消,急切道:“大公子,您瞧那响马多凶悍?张总兵那般武艺都丧了命,东南那是虎口!咱们虽说多走几里路,胜在平安踏实啊。”

元龙、元虎对视一眼,惊魂未定,只得点头称是,护着家眷绕着那山脚继续前行。未行多久,右侧又现出一座高山,松林茂密,杀气隐现。

“当啷啷——”

锣声再起。两百余名喽罗簇拥着一员猛将截住去路。那人身高一丈,面如沉铁,绿脸膛下生得威猛异常,手中一杆熟铜钉狼牙槊,端的是小灵官单雄信。

单雄信槊指前方,瓮声喝道:“留下金银买路,饶尔等不死!”

裴家兄弟面色惨白,惊叫道:“谢科、谢登,此处怎的也有大王?这可如何是好?”

王伯当闻言,面上故作愤慨之色,浓眉一竖,挺枪跃马而出,口中厉喝道:“大公子莫慌!我兄弟二人若没这两下子,老帅爷怎敢托付家眷?待我上前,定将这响马一枪挑了!”

他双腿猛一夹马腹,那马如离弦之箭般蹿出。二将马头相交,王伯当挺枪便刺,嘴里犹自骂道:“大胆逆贼,官家眷属你也敢劫,当真是不知死活!”

单雄信心中暗笑:好你个王老六,骂得倒挺欢。他面上却不露声色,只冷哼一声:“我这山大王,专门便劫官家的眷属!既然你有胆使枪,且纳命来!”

说罢,单雄信单手轮起熟铜狼牙槊,使了个“横扫千军”的劲头,只听“当”的一声巨响,王伯当虎口剧震,掌中长枪拿捏不住,脱手飞出。单雄信借势一抹槊杆,王伯当惊叫一声,身子一歪,“呱唧”一声跌落尘埃。

单雄信槊指地上的王伯当,威风凛凛地喝令道:“绑了!”

一众喽罗一拥而上,将王伯当连人带枪一并掳了去。裴元龙、裴元虎在后方看得目瞪口呆,颤声道:“谢科,你……你家兄弟就这点本事?”

谢映登见状,心中暗叫该我上场,面上却扮出一副疯魔模样,连声叫嚷:“好个贼子!敢擒我兄长,我跟你拼了!”他挺起长枪,催马乱冲乱撞地杀了出来。

单雄信见他来势虽凶,实则满是破绽,当即右手持槊,左臂虚张。待长枪扎到近前,他身形微晃,猿臂舒展,“啪”的一声攥住了谢映登的枪杆,右手的狼牙槊顺势往枪杆上一压,雷霆般喝道:“撒手!”

谢映登佯作力竭,叫道:“给你便给你,左右是不要了!”

单雄信长槊往里一递,谢映登也应声落马。单雄信长槊一招:“儿郎们,全数拿下了!追!”

那五十名隋兵见状哪还敢战,丢盔弃甲跑了个精光。裴氏兄弟愣在马上,还未回过神来,早有喽罗上前,挺着朴刀往两人大腿上一捅,喝道:“还不滚下来受缚!”两人如梦初醒,被拽下马来捆了个结实。

单雄信挥动令旗:“押回山去!”

这一行人轰赶着车仗驮轿,却并未折回东南,反而径直向北而去。行了约莫半日,待日头衔山,已到了瓦岗南山口。在这山口密林处,王伯当、谢映登与裴氏兄弟的车仗悄然与后方的轿子分了道。

老夫人坐在轿中,只觉山路颠簸,心中满是狐疑:这半道上怎生这么多强人?这又是要把咱们带往何处?翠云小姐在后轿中也是紧攥裙角,芳心乱跳。

正没奈何间,轿外忽有一名精干军校上前,隔着轿帘跪倒行礼:“小人拜见老夫人!”

老夫人撩开一角纱帘,惊疑道:“你……你又是哪路的?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那军校叩首道:“老夫人息怒。实不相瞒,裴仁基老元帅已然弃暗投明,归降我大魔国了。此处便是瓦岗山。老帅爷留有亲笔书信在此,他老人家算准您不识字,特地交代,请小姐过目。”

老夫人一颗心落了大半,忙向后唤道:“翠云,你爹爹有信来,快瞧瞧究竟。”

翠云小姐接过信笺,对着落日余晖细细辨认,半晌方才舒了一口气,隔轿对母亲道:“妈,确是爹爹的真迹。信上说隋朝昏君无道,三弟一怒之下杀了那张大宾,爹爹已投了瓦岗。先前那谢科、谢登接咱们,名义上是回原籍,实则是接咱们上山。爹爹是怕走漏了风声,遭了昏君毒手,这才定下这条脱身计。这下您该宽心了。”

老夫人拍了拍胸口,叹道:“阿弥陀佛,原来是这么回事。这一路可把老身吓得不轻。”

军校起立道:“老夫人,我家元帅已在南门外列队相迎,更有皇太后与各位夫人们候着呢。请移驾罢。”

此时那些赶轿的汉子也纷纷露了笑脸,加快脚步。待到了南门前,只见城头上鼓声如雷,城门大开。秦琼身披金甲,与徐茂功、魏征等一众将领翻身下马,齐刷刷立在路旁。

“末将秦琼,参见裴老夫人!”

秦琼领着众人依次报了名姓行礼。老夫人隔轿回了个万福,连声道:“竟惊动了秦元帅与诸位将军,老身何德何能,当不起,当不起!”

秦琼侧身指向城门洞内,只见十余乘轻便的滑竿已然候在那里,上面坐着的尽是瓦岗将领的家眷。秦琼含笑道:“老夫人请看,我那老母、各位弟兄的家属,连同皇太后娘娘,都亲自出城接您来了。”

老夫人见这阵仗,原本的几分疑虑消散殆尽,心中只觉这瓦岗英雄果真名不虚传,待人竟是这般至诚厚重。

那滑竿——当地人唤作“爬山虎”的——稳稳落地,秦琼上前一步,含笑示意:“骡驮轿也且歇了罢。这爬山虎最是柔韧,请老夫人、小姐与少夫人们换乘此物入城,倒比那轿子舒坦些。”

裴老夫人换了坐骑,只觉身下颤颤悠悠,如云端漫步,先前的惊悸竟消了大半。入得瓦岗城,但见街市繁华,叫卖声此起彼伏,甲胄鲜明的将士与挑担过活的百姓杂处,竟比大隋治下的州郡还要热闹几分。

待行至帅府后院,众人依次落座,香茗、点心流水般呈了上来。裴老夫人冷眼观瞧,见这厅堂内字画高悬,茶具莹润,便是那从未见过的精致点心,入口即化,香气馥郁,全然不是隋京旧样。她心中暗惊:本以为瓦岗不过是草莽巢穴,谁知这内里的气象,竟比王侯府邸还要讲究几分。

秦母端起茶盏,温言劝道:“老姐姐一路风尘,先吃些饽饽压压惊,润润嗓子。待会儿后厨备好了席面,咱们再细叙。”

裴老夫人谢过了,却忍不住心头的疑虑,身子前倾,低声问道:“既是我那家主与三儿元庆已然归降了贵国,不知现下身在何处?还请大家行个方便,教我们全家见上一面,老身这心里才算落了实。”

此言一出,厅内气氛微滞。秦母神色自若,放下茶盏叹道:“老姐姐莫急,实不相瞒,裴老元帅虽然心向我瓦岗,可人……现下还没上山哩。”

“啊?”裴老夫人惊得半晌合不拢嘴,“合算我老婆子先来了?这……这又是唱的哪一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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