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6章 不准跪（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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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鲁格。”
艾米叫他。
“告诉我，他们是不是在欺负你。”
“……”
奥尔登三人互相对视了一眼，彼此都看到了对方眼中的自信。
鲁格安静了一会，慢慢抬起头，看了艾米一眼。
那一眼里有太多东西——委屈、感激、挣扎，但最后，全部被一层沉甸甸的隐忍压了下去。
他移开视线，看向旁边的地面。
“……没有。”
艾米愣了一下。
“他们只是在陪我玩。”鲁格的嗓音哑得厉害，全身的力气都像是被抽走了，“没有欺负我。”
奥尔登立刻接过话头，语气比刚才还轻快了几分。
“听见了吧？人家自己都说了，我们就是在玩。”
约翰在旁边嗤嗤地笑。
“小校花该不会觉得我们在欺负人吧？这也太敏感了。”
“就是，同学之间开点玩笑，风纪部不会也要管吧。”琼斯也跟着附和。
三个人你一言我一语，语调松弛，不慌不忙，完全没有被抓包的紧张。
艾米没有说话，她站在原地看着鲁格，不明白为什么他要说谎。
为什么？
为什么不肯说实话？你在担心什么？
我会帮你撑腰的啊。
但不论因为什么，艾米自然不会相信他们几个的鬼话。
“你们以为我什么都没听到吗？”
她收回落在鲁格身上的视线，转向奥尔登。
“你让他给你下跪，还骂他，说他是奴隶。”
“你们还拿他父母的店威胁他。”
听到这话，奥尔登的笑容终于凝固了，旁边的约翰和琼斯也不再嬉闹。
“他这副样子，难道是自己弄的不成？你觉得我们风纪部的人是傻子吗？”
艾米斥责道，“你们以为不说实话就能蒙混过关吗？”
角落里安静下来了。
奥尔登的脸色不那么轻松了。他的视线打量着艾米那张漂亮的脸蛋，大概是在盘算接下来怎么办。
“你都听到了多少？”
“没多少，但足够惩戒你们了。”
奥尔登笑了笑。
即使到这份上，他居然还是一副满不在乎的样子。
“行吧，被你听到了，那又怎样？”
他双手一摊，也不再伪装自己的嘴脸。
“一个兽人而已，又不是人，教训教训他犯了哪条律法？”
约翰的胆子也跟着回来了，靠在墙边，双手抱胸。
“就是，他自己都不吭声，你一个外人急什么？”
“我们可是从王都圣辉城来的。”琼斯难得抢到了话头，挺直了腰板，“我们的家里都是有头有脸的贵族，做事还需要向你一个低级部新生解释？”
“你以为自己戴上个风纪部的袖箍就了不起了？”
“……行。”
艾米没料到他们会这么嚣张，压下怒意点了点头。
“那我就让你们看看，风纪部有什么了不起。”
她转过身，看向身后那两个戴着袖箍的风纪部成员。
“把他们三个带回去，等塞拉主任发落。”
“要是敢反抗，就直接揍，不用担心后果。”
“……”
出乎她意料的是，没有人动。
那两个人都是战士系的新生，穿着制式轻甲，个头都比艾米高出一截，一个叫多恩，一个叫法比安。
他们站在原地，互相看了一眼，谁也没有先出手。
多恩的嘴唇动了动，但又没出声。法比安则是心虚地低下了头，盯着自己的靴尖。
“喂？你们在干什么？没听见吗？”
艾米有些着急了，“把他们三个带走。”
“……”
多恩终于开了口，声音很小，像是怕被谁听见似的。
“艾米，这个……”
“什么？”
“要不，这件事就算了吧……”
艾米的眼睛瞬间睁大，甚至以为自己听错了。
“他们，都是贵族学生……”多恩的视线飘向奥尔登那边，又飞快地缩了回来，“我们只是平民，这种事……”
“我们管不了的。”
艾米几乎不敢相信，他们会说出这种话。
她看着面前这两个比自己高出一个头还多的少年，这两个穿着风纪部袖箍的同事。
他们刚刚跟着她巡逻时还精神抖擞，此刻却一个低着头不敢看她，一个把双手背在身后，手指头绞在一起。
“你们……”
艾米感到有万语千言堵在喉咙里，却一时不知道该从哪句开始说。
管不了？
风纪部的人，站在霸凌现场，亲眼看到受害者满身伤痕，却跟她说管不了？
她甚至已经听见身后传来了奥尔登三人的笑声。
“我们是风纪部的成员。”艾米耐着性子，向两人保证，“维护校园纪律是我们的职责，塞拉主任说过，这种事她会负责，她会为我们撑腰的。”
“可是艾米……”多恩深深地看了她一眼，叹了口气，声音有些发虚，“他们是贵族，还是从王都来的，我们真的……惹不起。”
艾米气急了，刚要发作，却听到法比安无奈地补充了一句。
“塞拉主任也不可能护得住我们所有人，但他们想报复我们，有的是办法。”
“我们不像你，和塞拉主任还有金妮娅部长关系那么好。我们只是普通学员，如果被他们记恨上，是没有办法的。”
“对不起。”
“……”
艾米没有什么话讲了。刚刚她一肚子的质问和疑惑，此时都消失得无影无踪。
她终于明白了，为什么学院里的歧视和霸凌事件久久无法杜绝。
她终于明白了，为什么明明有塞拉菲娜的支持，风纪部却还是抓不到那些霸凌同学的人。
不是抓不到，而是不敢抓。
多恩和法比安，这两个平民出身的战士系新生，脱离了风纪部成员的身份后，和那些受害者没有区别。
在踏进学院之前，他们在各自的家乡可能也都是被贵族欺压的平民之一。他们见过与贵族对抗的人的下场，也都有着各自的顾虑，就像鲁格会为了家里的店而选择屈服这样，他们也担心被报复。
他们说的对，塞拉菲娜就是再有责任感，也不可能顾得上他们每一个普通的风纪部成员。
这些贵族学员是拿学院没办法，拿塞拉菲娜没办法，但却完全有可能事后报复这些普通的风纪部成员。
艾米不怕奥尔登三人，是因为她背后有塞拉菲娜和西尔维娅，因为她的真实身份是英雄艾尔。
可如果她也只是个普通学员呢？
站在多恩和法比安的角度，如果她也没有身份，没有靠山，那她会不会也像他们一样，畏首畏尾，不敢招惹这些贵族学员呢？
她不会。
因为她是誓约贤者，是英雄。
但是，“不能与贵族作对”是这些平民孩子从小到大积累的生存经验。不是人人都是英雄，大部分人会为了保全自身的利益而选择顺从和逃避。
这是错误的，但也是正常的。
艾米感到非常愤怒。不是对多恩和法比安的愤怒，而是对这整件事情、对这整个社会的愤怒。
即使是在盟心城，在誓约魔武学院，有西尔维娅、塞拉菲娜、卢卡斯他们守着、维护着那些弱势的同学，但贵族照样欺负平民，人类照样歧视兽人，连风纪部的人都不敢执法吗？
这个世界为什么是这样的。
奥尔登把这一切看在眼里，脸上的笑意更深了。
他大大方方地迈步朝艾米走过来，脸上露出肆无忌惮的嚣张。
“上次你替这只畜生出头，我回去之后就打听清楚了。”
他走到艾米面前，居高临下地看着她，“你其实和院长没有任何关系，对吧？一个野生的精灵，没有家族，没有背景，只不过长了张好看的脸蛋，运气好拥有不错的天赋而已。”
“甚至，还是个苦兮兮的工读生。”
旁边，约翰也跟着补了一刀，“连饭都得靠打工赚积分才吃得上的那种。”
“劝你一句，别多管闲事。”
奥尔登伸出一根手指，冲艾米晃了晃。
“上次走廊里的账没跟你算，我大人有大量不想计较了，但今天可就不一定了。”
“今天的事情就算闹大了，我们的家族也完全有能力把我们保下来，以后的日子，我们照样可以天天找这头熊的麻烦。”
“这件事跟你没关系，先顾好自己吧，小英雄。”
三个人的笑声在这狭窄的死角里挤在一起，很刺耳。
鲁格低着头，浑身都在发抖。
他的事情，还是连累到朋友了。
多恩和法比安站在后面，一声不吭。
他们在战士系，听说过、甚至见过不少这种霸凌的事情，加入风纪部也只是为了让自己不被欺负而已。
但是见到别人被欺负，他们还是不敢说话。
场面一时间陷入了僵持。
“……哼。”
艾米沉默了一小会，没有回应，而是默默抬起了右手。
在几人的注视下，她的掌心亮起一抹白金色的光芒，下一秒，光之圣裁就已经握在了手中。
剑身散发的圣洁光芒瞬间照亮了整个角落，把所有人的影子都打在了墙上。
“那如果……”
她轻叹出一口浊气，抬起脸，看着面前比她高出不少的奥尔登，浅金色的眼睛在圣裁的光芒映照下亮得惊人。
“我非要管呢？”
奥尔登的笑声一下子停了。
因为那柄剑的尖端，正抵在他的咽喉处，光芒把他领口歪斜的领带都照得纤毫毕现。
约翰和琼斯的笑声也戛然而止，惊恐地看着这一幕。
“你……你要干什么？”
她难道是被说急了，要杀人不成？
这小孩气性这么大的吗？
多恩和法比安也呆住了，两个人的嘴巴半张着。
鲁格站在最后面，睁大了眼睛，连忙出声劝阻。
“艾米，你别冲动！我、我真没关系的！你别做傻事！”
“是啊是啊！”
约翰连忙跟着劝道，“你们风纪部又没有工资，你只要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就没人知道今晚发生了什么，为什么要这么较真呢？”
“呵，为什么？”
艾米摇了摇头，嘴角挂着轻蔑的笑容，扬声开口道。
“加入风纪部的那天，我就对金妮娅部长说过——”
“我与罪恶，不共戴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