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6章 不准跪（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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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感谢潇余笙的角色召唤，今天依旧日万。）
沿着教学楼侧面的小路拐两道弯，再直线走一段路，尽头是一片被几棵老树遮着的空地。
这里是教学楼背面一处被围墙夹出来的死角，堆着几个落灰的木箱和锈迹斑斑的铁架子，看起来很久没人打理过。这地方偏，光线也暗，正对的那面墙上爬满了藤蔓，把傍晚最后一点日光都挡得七七八八。
地面上散落着碎叶和灰土，看得出平时很少有人往这边走。
鲁格在这里停下了。
他转过身来，两只拳头垂在身体两侧，微微发颤。
奥尔登三人也陆续跟到了。约翰和琼斯的脚步明显放慢了些，但看见奥尔登大咧咧地往前走，便又壮着胆子跟了上来。
“行了，到地方了。”
奥尔登双手揣进口袋，歪着头打量着压抑着情绪的鲁格。
“把我们叫到这种鸟不拉屎的地方，想干嘛？”
“打架？”
约翰凑过来，一条手臂搭在奥尔登肩上。
“想清楚了再动手啊，我们三个可都是王都来的贵族学员，你一个兽人——”
他伸出一根手指，在空中点了点，“掂量掂量自己，能不能承担得了这种后果。”
琼斯站在最后面，双手抱胸，没有出声，但也是一副饶有兴趣的样子看着鲁格。
这家伙，会敢和他们动手吗？
鲁格安静地站在那儿，呼吸沉重，上身的肌肉一层层地鼓动，把校服里面的衬衣撑出了明显的轮廓。
他的双手骨节发出细碎的咯吱声，盯着奥尔登的双眼此刻满是血丝，瞳孔微微收缩，里面翻涌着滚烫的、几乎要喷出来的怒意。
奥尔登下意识地往后撤了半步。
那一瞬间，站在他面前的不是一个穿着校服的少年，而是一头被逼到墙角的、随时会扑上来的熊。
可然后——
鲁格缓缓吐出一口气，肩膀和脊背塌了下去。
他深深地弯下了腰。
“……对不起。”
这三个字从他嗓子里挤出来的时候，似乎有什么东西也从他体内抽离了。
“之前的事，是我不对，我不该跟你们作对的。”
鲁格维持着鞠躬的姿势，态度放得很低，声线中压抑着委屈和屈辱，“求你们，别去大熊烤肉闹事。”
“……哈？”
奥尔登反应过来，没忍住笑出了声。是那种滑稽有趣的、纯粹觉得好玩的笑。
他咧着嘴，转头看向身边两人。
“听见没？它在求我们欸。”
约翰也噗嗤一声笑了出来，对着奥尔登耸了耸肩。
“我还以为它把我们引到这儿来是想揍人呢，合着是来求饶的？”
“这不是挺识趣嘛。”琼斯也终于彻底放了心，胆子一大，话也多了起来，“早这样不就好了，之前都在嚣张什么？没有那个小丫头片子，不还是怂了？”
三个人你一言我一语，笑声在这个僻静的角落里散开。
鲁格慢慢直起身。
他没接话，没有反驳。
奥尔登一边笑，一边上下审视着他，慢悠悠地开了口。
“你的道歉，就是这么干巴巴的几句话吗？不够诚恳吧？”
“你想怎样。”
“我想怎样？”奥尔登歪了歪脑袋，大摇大摆地走到鲁格面前，“我也没想怎样啊。”
他抬起一只手，用食指戳了戳鲁格的胸口。
那点力道对一个熊兽人来说几乎没有感觉，但鲁格的身体却僵了一下。
“说，你是什么？”
鲁格没回答。
奥尔登又戳了一下，更用力了。
“问你话呢，你是什么？一头脏兮兮的、臭烘烘的、只会在厨房里切肉的——”
“我是兽人。”
鲁格平静地回答了这个问题。
奥尔登没生气，反而笑得更嘲讽了。
“行，有骨气。”
说着，他抬起手，随意又轻慢地拍了拍鲁格的侧脸。
“希望你能一直这么有骨气。”
鲁格咬紧了牙，纹丝没动。
但约翰也凑了上来，扬手一巴掌拍向他的后脑勺，“笑一个呗？来道歉的，板着个脸干嘛？扫我们的兴？”
琼斯也跟上来了，抡起拳头没轻没重地往他胳膊上捶了一下。
“这肉真硬啊，当了多少年的苦力啊？果然是只知道干活的畜生。”
鲁格不回应，三个人的动作就越来越放肆。一开始是推搡，后来变成拍打，再后来就完全不收着了。
约翰踹了鲁格的小腿一脚，踹得他一个踉跄，紧接着琼斯又用肘撞他的腰侧。奥尔登拍他的头，扯他的耳朵，一边动手一边嘴里不停骂着。
“蠢货。”
“畜生。”
“你这种东西也配上学？什么时候魔法系的门槛这么低了？”
“你们兽人就适合在草原上啃泥巴，跑到人类的地盘来当魔法师？笑死了。”
每一句话，每一巴掌，每一脚，鲁格全都受着。
他低着头，微微蜷起胳膊，无论三人如何羞辱，都没有还手。
上次艾米替自己出头，他心里又暖又愧。暖的是有人愿意为他站出来撑腰，愧的是他的事情牵连到了朋友。
可那之后，一切非但没有好转，反而变本加厉。
这两天，这三个人一直频繁地找他的茬。一旦他落单，就会被他们缠上，拦着路说些恶心话，或是纯粹的谩骂诋毁。
他没有像艾米那样正面反击，但也没有服软，直到昨天——
奥尔登在食堂里，笑嘻嘻地走到他面前说，“听说你爹妈在城里开了个烤肉店？叫大熊烤肉是吧？改天我去坐坐哈，照顾照顾你家生意。”
约翰和琼斯在旁边笑得前仰后合。
“兽人也配开店做生意？不如找几个人给他们店砸了吧。”
“不就是仗着有那个小丫头撑腰吗，校外的事风纪部总管不到了吧？”
那一刻，鲁格脑子里嗡了一下。
昨天一晚上他几乎都没睡着，躺在床上翻来覆去只想一件事。
当初他们一家从原始草原来到盟心城，为了能在这座城市立足，付出了很多努力。爸爸妈妈干过很多活，出过很多力，攒了很久很久的钱，才开了这家烤肉店。
兽人开店做生意，一开始也遭受了不少白眼和嘲讽。是爸爸一盘一盘烤出来的好味道，是妈妈一次次笑着添茶递水的热情，才慢慢换来了回头客，换来了口碑。
他们这辈子最大的愿望，就是把这个店好好地开下去。
如果奥尔登他们真做了什么，就算报官，对面是王都贵族，能有用吗？
如果把事情闹大却不能解决，只会换来他们更加激烈的报复。
他们没有能力承担王都贵族的报复。
鲁格还记得小时候，他们刚来盟心城的时候，父母在面对那些看不起兽人的人时，是怎样赔着笑脸低声下气的。只为了能讨得一份糊口的工作，能够赚几个铜币养活他长大。
爸爸妈妈能为了他做到那种事，那么，他也能为了爸爸妈妈，向这些恶人低头。
鲁格站在那，默不作声，一拳一脚地挨着，一句一句地听着，像个没有情绪的沙包。
不知道过了多久，天都黑了，奥尔登也打累了，抬手示意约翰和琼斯停下来。
这家伙，挨打的时候只知道一声不吭，真没意思。
约翰甩了甩手腕，脸上还挂着没尽兴的亢奋。
鲁格的头发乱糟糟的，衣服也乱糟糟的，身上挂着层叠的鞋印，半边脸颊都红了起来，一只眼睛已经泛紫了。
奥尔登绕到鲁格正前方，看着他那狼狈的样子，嘴角露出一个残忍的笑。
“说实话，你要是一开始就这么懂事，我们也没必要跟你过不去。要怪就怪上次你那个小精灵朋友帮你出头，这笔账就由你来还吧。”
“你是不是不想让我们去那个破店闹？”
他的语调轻快又愉悦，一个字一个字地往外吐。
“也行啊，我可以不去。”
“但你得跪下来求我。”
鲁格的眼睛瞬间睁大了，牙齿咬得咯咯作响。
“跪下来——”奥尔登继续说，抬手随意地摆弄着鲁格的衣领，“然后说‘奥尔登大人，请您收下我这个下贱的兽人畜生做奴隶吧’。”
“这样，我就不去你家的店了，很简单吧？”
“对啊对啊，跪一个吧，反正你这种畜生也没有羞耻心的。”
约翰和琼斯也在一旁嘻嘻哈哈，看热闹似的期待着鲁格的下一步行为。
鲁格的身体绷紧了，从脖颈到脊背，每一块肌肉都在发颤。
一直以来，爸爸都告诉他，兽人可以弯腰，可以低头，但膝盖不能弯。
因为如果这么做了，那他们就真的变成了这些人嘴里的畜生。
可是爸爸，如果我不这样做，你和妈妈的店……
“怎么，不乐意？”奥尔登歪了歪脑袋，“那我明天就带人去大熊烤肉吃个便饭，顺便帮你家翻修翻修。”
约翰在旁边嗤嗤地笑。
“跪呗，跪一下又不掉块肉，还是说，你觉得面子比你家的店更重要？”
琼斯也一脸嘲讽地拍了拍鲁格的肩。
“快点吧，天都快黑了，别耽误我们的时间。”
鲁格闭上眼，心中一片空白。
他已经有些麻木了，膝盖开始慢慢弯了下去。
奥尔登看着他的身体一点一点往下沉，脸上挂着兴奋的笑容，等着那双膝盖落地。
可就在这时——
“不准跪！”
一道清亮的娇喝从远处响起。四个人同时转头，只见一个穿着魔法系制服的娇小身影正大步朝这边走来，满头银色的长发在路灯的光下亮得晃眼，身后还跟着两个戴着袖箍的风纪部成员。
艾米走得很快，小皮鞋踩在碎叶和灰土上，啪嗒啪嗒的声响在这片死角里格外清晰。
今晚，塞拉菲娜开会去了，金妮娅也有事没来，所以她自己带着两个人在巡逻。
她的脸色很不好看。
“你们在干什么？”
奥尔登最先反应过来，双手揣回口袋，脸上那副兴奋迅速切换成了漫不经心的懒散。
“啊，是小校花来了。”
他歪着头，朝艾米扯了扯嘴角。
“风纪部巡逻呢？真是辛苦啊。”
约翰也往旁边挪了挪，离鲁格远了些。琼斯更干脆，直接退到了奥尔登身后。
但三个人的脸上都没什么慌张。
“我问你们，在干什么。”
艾米停在他们面前几步的位置，阴沉着小脸又说了一遍。
奥尔登摊了摊手，一副被冤枉的无辜模样。
“没干什么啊，我们几个在跟鲁格玩呢，对吧？”
他转头看向约翰和琼斯。
“是啊，就是闹着玩嘛。”
约翰搭腔，语气轻松得像真的似的。
“我们和他关系好才会这样呢。”
琼斯也跟着点头。
“同学之间打闹一下嘛，很正常的，你可别小题大做啊。”
艾米没理他们，视线转向鲁格。
鲁格站在原地，半边脸红肿着，衣服皱巴巴的，校服里面的衬衣领口都被扯歪了。
他低着头，不肯和艾米对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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