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3章 骚包少年与毒舌护士（下）（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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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比以前更拼命地训练，早起晚归，加练的时间翻了一倍，磨得双手全是血泡。
每次有了进步，哪怕只是多领悟了一招半式，他就会专门跑到医院去，在萝芙丝面前晃一圈。
“你猜我今天赢了谁？”
“不猜。”
“告诉你，是骑士团副团长，那个一身肌肉的大叔。”
“我三招就赢了，他的剑都碰不到我。”
萝芙丝正在整理药柜，头都没回。
“才三招，太慢了。”
“你知不知道他有多强？他可是圣骑士！”
“为什么你不能一招就赢？说明你还是不够强。”
“剑士之间的战斗哪有一招就能赢的！你到底懂不懂？”
“不懂，反正太慢了。”
卢卡斯每次都会被她这种不知道是认真还是故意的评价噎得说不出话，然后憋着一肚子气跑回去继续练。
下一次再去的时候，他又会炫耀自己的新战绩、新进步，萝芙丝也总是别扭地不肯夸他，总要说那不算什么。
但卢卡斯还是喜欢去找她，喜欢看她嘴硬着说自己不厉害。
他们就这样别别扭扭地相处着。
日子一天一天过去，卢卡斯也渐渐从圣辉城的天才新秀变成了顶尖强者，最后成为了帝国最年轻的剑圣。
他变得强大，变得稳重，被写进了史诗，写进教科书。
萝芙丝也慢慢从一个普通的小护士，变成了圣辉城难民们最依赖的存在，变成了人们口中的“圣辉女神”。
那几年，大陆上战乱不断，涌入王都的难民越来越多。她几乎把所有的时间都花在了救治和安置上，有时候卢卡斯去找她，会看到她偷偷趴在病床上打盹。
萝芙丝也开始在意自己的形象。每当有人叫她“圣辉女神”时，她都会觉得不好意思，背地里却又总爱向他炫耀，自己是难民们心目中的“女神”。
只有在彼此面前的时候，他们才会卸掉那些称号和光环，露出最真实的样子。
说到底，那时候的他们，也不过是两个不到二十岁的年轻人。
直到圣辉城保卫战爆发的前几天，萝芙丝还在跟他闹。
她趁他不注意，偷偷往他的面包里挤了满满一层芥末。卢卡斯咬了一大口，辣得眼泪都出来了，追着她绕着整座医院跑了三圈，引得病人们都在看。
隔天，卢卡斯的水杯里又多了一整块盐。
他喝了一口直接喷了出来，回头就看见萝芙丝趴在门边的窗户后面偷看，笑得肩膀一抖一抖的。
他起身冲过去，她拔腿就跑。
那时候，所有人都以为圣辉城会是安全的，以为帝国的强者们一定会守护好他们的王都。
可是魔王突然大军攻城，以所有人都没有预料到的速度和规模，攻破了这座人类最坚固的城池。
那时候，得知消息的艾尔迅速带着塞拉菲娜从城外赶回来支援，最终在千钧一发之际阻止了地狱骑士布莱克摧毁最后的人类祭坛，并顺手救下了皇女维多利亚的性命。
那时候，雷刃和西尔维娅在城里四处奔走救人，塞缪尔和瑟琳娜在组织皇家魔法学院的孩子们避难，卢卡斯则提着红龙魔剑奔赴去了正面战场。
那时候，萝芙丝正留在医院里保护难民。卢卡斯临走前去找过她，她正在给一个受伤的孩子包扎手臂，只是匆忙地抬头看了他一眼。
“别死啊。”
“你也是。”
就这么匆匆两句，他转身就走了。
那时候，他没有想过，有些转身是没有下一次的。
他活着从战场上回来了，可她的生命却永远地留在了那一年。
萝芙丝牺牲后，卢卡斯按照她曾经说的位置，找到了那个不大的村子。
那里离王都很远，在帝国东南边境的一片依山傍水的郊外。
那里被树林环绕，村子里麦田很宽，一到秋天就会被风吹成一大片金色。
这些年来，他偷偷去过好几次。
每次都是一个人，每次都没被苏菲娅发现。
第一次去的时候，是萝芙丝牺牲的第二年，那时候魔王战争刚刚结束，誓约魔武学院刚刚建成。
那年苏菲娅才八岁，头发比现在还长，剪得毛毛躁躁的，穿着一件大了好几号的麻布衣裳，看起来又瘦又小。
卢卡斯站在村子远处的树林里，沉默地看了很久很久。
他看见小小的苏菲娅在院子里喂鸡，动作非常熟练，喂完又端着木盆回到了屋里。
从前姐姐不在家的那些日子里，她也是这样每天一个人生活的。
看见苏菲娅的脸，他就知道，这一定就是她的妹妹苏菲娅。
他想走过去，脚却迈不动。
他不知道该怎么跟那个小姑娘开口，不知道该怎样介绍自己的身份。
他没能保护好她的姐姐。
他没资格见苏菲娅，这也是他对自己的惩罚。
第二次去的时候，是隔年冬天。
他独自在雪地里站了半个多时辰，隔着窗户，看着屋子里面一个小小的影子正趴在桌上看书。
他依旧没去敲门，只是第二天苏菲娅早上起床时，发现院子里堆了许多砍好的木柴。
第三次去时，苏菲娅已经十岁了，正在小溪边尝试发动水元素魔法。她好不容易凝聚出一团水球，却又不小心爆了自己一身。
但苏菲娅看上去很开心，因为自己终于能够使用魔法了。
卢卡斯依旧只是远远地看着，一直没敢露面。
名震大陆的红龙剑圣，每次面对这座小村庄和这个小姑娘时，都怯懦得像个少年。
他只敢远远地看着，想象着自己不在的那些年，萝芙丝和妹妹是怎样每天一起生活的。
想象着，她们会去哪里打水，去哪里拾柴。
想象着，如果自己早几年来。
如果，他和萝芙丝一起回来，他会怎样向苏菲娅自我介绍，萝芙丝又会怎样拆他的台。
如果不是西尔维娅调查艾米，他都不知道今年苏菲娅想来誓约魔武学院入学。
在得知罗兰城发生的事情后，他无比后怕，甚至当场就想要去见苏菲娅。
他后悔自己这些天一直忙着准备战士系的新生考核，而没有关注苏菲娅的动向。
尽管他没有做错什么，但他就是很后悔。
刚刚和苏菲娅的谈话，其实是他这么多年来，第一次这样近距离地观察苏菲娅，第一次这样近距离地看着那张和她有七分相似的脸。
看着苏菲娅的时候，他的思维也不禁有些发散。
他和萝芙丝认识了那么多年，可直到最后，他也没能从萝芙丝口中听到一句对他坦诚的夸赞。
在生命的最后，她也会觉得遗憾吗？
……
风穿过头顶的枝叶，带来窸窸窣窣的响声。
卢卡斯坐在树下，脸埋在臂弯里，肩膀已经不再动了。
过了很久，他才慢慢抬起头，看着面前那条窄窄的石板路。
苏菲娅刚才就是沿着这条路走回去的。
她的背影，和那个人好像，又不像。
情不自禁的，他又想起了自己刚刚和苏菲娅的对话。
“那，她一般是怎么讲我的？”
“姐姐说，你是她心目中最强的剑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