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2章(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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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些日子她要么踩着潮间带的泥沙捡拾贝类,要么钻进红树林的荫蔽里。
最近她迷上了看浮漂沉浮,正琢磨着该选哪根钓竿,好和杨晓晓一同消磨午后的时光。
许峥肩头的家务卸下了,海却成了他每日必赴的约。
渔船发动机的轰鸣总在黎明前响起,载着满舱鳞光驶向深蓝。
市医院的走廊飘着消毒水的气味。
阿发推着轮椅上的阿茶走出诊室时,眼眶都是红的。
医生说,腿能治,只是得重新切开皮肉,嵌进钢板,让断裂的骨头在金属的固定里慢慢长拢。
兄妹俩在走廊尽头抱头痛哭,泪水砸在水磨石地面上,洇开深色的圆点。
阳历一月中旬,夜里的风更刺骨了。
许峥推开家门时,屋里只亮着一盏昏黄的灯。
向清鱼坐在床沿,怀里的小九眼皮正沉沉往下坠。
许峥刻意放轻了脚步,向清鱼却已抬起头,用口型说:“刚哄到一半。”
话音未落,小九忽然扭过脸。
看见父亲的身影,她咿呀一声伸出短短的手臂,睡意全无。
向清鱼又好气又好笑,轻轻拍了拍女儿裹着棉裤的屁股:“小机灵鬼,一听动静就醒。”
许峥笑着凑近,伸手接过孩子。
小九趴在他肩头嗅了嗅,忽然皱起鼻子,转身又扑回母亲怀里。
向清鱼搂住女儿,抬眼问:“晚饭呢?”
“在船上垫过了。”
许峥脱下沾着海盐的外套,“这会儿不饿。”
窗外的天色还泛着灰白,北屋的门板就被拍得咚咚作响。
洪丽丽从被窝里探出半个脑袋,头发乱糟糟地贴在脸颊上。
她昨晚没睡好,耳朵里还残留着隔壁房间那些压低声音的对话碎片——“工厂”
、“开销”
、“钱”
——这些词像小钩子似的,在她脑子里挂了一整夜。
“丽丽姐!”
门外又传来喊声,是小九清脆的童音。
她掀开被子坐起身,脚踩在冰凉的水泥地上,忍不住缩了缩脚趾。
屋子里有股淡淡的霉味,混着旧木头和灰尘的气息。
她抓过搭在椅背上的外套披上,手指碰到布料时感觉到织物表面起了一层细小的毛球。
拉开门,小九仰着脸站在晨光里,眼睛亮晶晶的。
“爸爸说今天带我去码头看船!”
孩子的声音里压不住兴奋,两只手在空中比划着,“很大的船!会呜呜叫的那种!”
洪丽丽揉了揉眼睛,视线越过孩子的头顶,瞥见正屋的门虚掩着。
许峥应该已经出门了,他总是天不亮就起身。
她能想象他轻手轻脚跨过门槛的样子,裤脚上或许还沾着前夜未干的露水。
厨房那边传来锅铲碰撞的声响,接着是油在锅里爆开的滋啦声。
向清鱼在准备早饭,空气里飘来煎蛋的焦香,还有稀饭在炉子上咕嘟咕嘟冒泡的声音。
“先去洗脸。”
洪丽丽说着,伸手把小九翘起的一撮头发按下去,“脸上还有枕头印子呢。”
孩子咯咯笑着跑开了,拖鞋啪嗒啪嗒拍打着地面。
洪丽丽关上门,转身回到屋里。
晨光从窗户斜斜地切进来,在水泥地上投出一块菱形的亮斑。
她走到柜子前,拉开最底下的抽屉。
里面整齐地叠着几件衣服,最
她没打开,只是用手指摸了摸盒盖冰凉的边缘。
昨晚那些话又浮上来。
——三千两百块。
——工厂那边的开销。
——老洪都拿出来那么多钱了。
她记得许峥说话时的语气,那种刻意放轻松的调子,尾音微微上扬,像是在安抚什么。
她也记得向清鱼数钱时手指摩挲纸币的沙沙声,还有把钱递过去时那短暂的停顿——手指捏着钞票边缘,指节有些发白。
洪丽丽合上抽屉,金属滑轨发出轻微的摩擦声。
厨房里的动静停了片刻,接着是碗碟摆上桌面的清脆碰撞。
向清鱼在喊小九吃饭,声音穿过院子,带着清晨特有的清亮。
洪丽丽深吸一口气,推开房门走了出去。
院子里的水泥地还湿漉漉的,是夜里下过雨的痕迹。
墙角那丛月季被打落了几片花瓣,粉红色的残瓣粘在深灰色的地面上,像几点褪了色的胭脂。
她抬头看了看天,云层很厚,缝隙里透出些微弱的白光。
今天大概不会出太阳。
正屋的门完全打开了,向清鱼端着粥锅走出来,看见她时点了点头。
“起了?锅里还有粥。”
“嗯。”
洪丽丽应了一声,目光扫过对方的脸。
向清鱼眼下有淡淡的青影,但嘴角却抿出一个很浅的弧度,像是努力要维持某种日常的平静。
小九已经坐在桌边,两条小腿在椅子下晃荡。
孩子手里攥着勺子,眼睛却一直往院门口瞟,等着父亲回来带他去码头。
洪丽丽在桌边坐下,瓷碗触到桌面时发出钝响。
粥很烫,热气扑在脸上,带着米粒被煮开后特有的绵软香气。
她舀起一勺,吹了吹,余光瞥见向清鱼转身又进了厨房。
院子里安静下来,只有远处隐约传来早班船的汽笛声,悠长而低沉,像是从很远的海面上飘过来的。
小九忽然抬起头:“丽丽姐,爸爸说码头有红色的船,是真的吗?”
“有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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