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1章(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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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那明天你画好了,我送过去。”
“嗯。”
四妹应下为二爷爷作画的事,便搁下水桶,眼角弯成月牙,转身进了西屋。
再出来时,臂弯里已夹着画板与笔。
她寻了个角落坐下,一声不响地开始勾勒线条。
向清鱼见状,压低声音示意其他女孩别去搅扰。
话音还未落尽——
“铛铛铛!我来啦!”
清亮的喊声撞进院子,木门随即被推开。
来人个子高挑,身形窈窕,却顶着一张圆润的娃娃脸。
她手里拎着鼓囊囊的布袋,正是洪丽丽。
大妹眼睛倏地亮了,唤着“丽丽姐”
便扑过去。
洪丽丽忙放下袋子,接住她,手指轻轻揉着女孩的发顶:“想姐姐没有?”
“想啦。”
大妹答得认真。
其余几个丫头也围拢过来,连原本要画画的四妹也凑近。
这光景,任谁都看得出她们与这访客有多亲昵。
“姐姐也想你们呀,还带了礼物,等我拿。”
洪丽丽松开怀抱,从袋里一件件往外掏:裹着锡纸的糖果、布缝的**、几册书并一捆笔……女孩们瞧着,脸上虽漾开笑,可那欢喜劲儿,到底比不上见到她本人时真切。
“丽丽姐,我们好久没碰琴了,”
大妹拽了拽她的袖口,“去弹一会儿,行吗?”
“行呀。”
两人便并肩往北屋去了。
不多时,琴音从那边流淌出来,清凌凌地漫过院子。
许峥、向清鱼和王玉兰听着,嘴角都不自觉松动了。
王玉兰笑意更深些——她自己也擅弹琴,若论天赋的来处,大妹指不定是隔代承了她那点灵气。
四妹让琴声引着,快步回到画板前。
笔尖蘸饱墨,手腕悬起,在纸上游走起来。
琴声歇了有一阵,她仍俯身画着。
院里的人不约而同放轻了手脚,连孩子们也懂事地压低了嬉闹声,生怕惊扰那一笔一画。
约莫半个钟头过去,四妹终于搁下笔。
许峥已将九妹安顿到正屋床榻上,这时折回院子,走到画板旁端详。
纸上卧着一只兔子,耳朵支棱着,像是随时要跳进谁的梦里。
那只兔子在纸上几乎要跃出来。
许峥的指尖悬在画纸上方一寸处,又缩了回去。
墨迹未干的眼睛里像凝着层薄雾,他盯着看久了,竟觉得纸面在微微起伏——不是画得逼真,是别的什么东西,说不清,却让后颈的汗毛悄悄立了起来。
他转向蹲在门槛边摆弄炭条的女孩。”四妹,”
声音比预想的低,“这幅……我留着。
你再给二叔画张别的。”
女孩没抬头,只从鼻子里轻轻“嗯”
了一声,算是应了。
炭条划过粗纸的沙沙声又响起来,很快,另一幅画成了。
次日许峥踏进二叔家院子时,怀里揣着的是后来画的那张。
二叔接过卷起的纸,对着光眯眼瞧了瞧,便转身进屋,出来时手里拎了个鼓囊囊的布袋子。”拿着,给孩子甜甜嘴。”
袋口敞着,露出里头油纸包着的椰子糖块。
“这怎么好——”
“不值几个钱。”
二叔直接把袋子塞进他手里,掌心厚茧蹭过许峥的手背,“该拿的。”
推让两句,许峥终究接下了。
糖块在袋底碰撞出闷响。
他没留下吃饭,只说家里等着开火,转身时瞥见二叔正展开那画,对着屋檐漏下的光细细地看。
……
风声大约是从那天下午开始传的。
先是隔壁李婶挎着篮子来借葱,话头绕了三四圈才落到画上;接着是村口的王叔,提着半条腌鱼说是尝尝鲜。
许峥一律笑着摇头:“四妹手腕扭了,疼得抬不起来呢。”
人散后,院子里静下来。
他靠在门框上,目光扫过土墙,心里盘算要不要钉块木牌出去。
与此同时,三十里外河滩边的工地上,灯火亮如白昼。
洪德全抹了把额头的汗,咸涩淌进嘴角。
两班工人像蚂蚁般在黑夜里穿梭,夯土声、锯木声、吆喝声混成一片潮湿的轰鸣。
市里特批的电线下午刚架好,十几盏灯泡挂在竹竿上,照得满地影子乱晃。
他怀里揣着一沓图纸,边角已被汗浸得发软——其中几张三天前就派人送往省城,找能车精密零件的厂子。
五月越来越近,潮气里都像藏着倒计时的滴答声。
一九八五年一月,海风带着咸涩的气息钻进渔村的每个角落。
洪德全把那些精密零件的图纸全数寄往东洋,为此他宁可多付三成的加急费用。
钱像退潮时的海水,迅速从指缝间流走,但他账户上数字缩减的速度,却让零件的交付期缩短了一半以上。
孩子们的书包重新挎上肩头时,杨晓晓已不在教师的名册里。
王玉兰接过了清晨与黄昏的接送——她主动揽下这活计,毕竟织网的手艺她没学会,处理鱼虾更是外行。
锅铲的碰撞声和油烟的滋响成了她每日的韵律。
洪丽丽又住回了许家的老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