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6章（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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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时候炮火连天，他带着队伍，三发炮弹端掉了对面指挥所，这名字就叫响了。

向大志浑不在意，反而笑得更畅快：“我就说了，怎么着？憋得慌？憋得慌咱俩出去练练？”

“练就练！怕你不成！”

两个老头你一言我一语，嗓门一个比一个高。

旁边数糖的小姑娘被惊动，抬起乌溜溜的眼睛看了看他们，又低下头，小眉头微微蹙起，小声嘀咕：“刚才……数到第几颗了？”

十二月二十八号，日历上普通的一天。

全国美展落幕后的第三天，向大志调了架飞机，直接把向清鱼和几个小丫头全送了回来。

王玉兰和向大志自然也一同跟着——儿子向军在亚市，女儿和外孙女们都回来了，老两口没有留在首都的道理。

而在那个临海的小渔村，许峥知道妻子和孩子今天要到家。

天还没透亮，他就拎着铁夹子上了后山。

在林子里布好捕兽的机关后，他又骑上那辆叮当作响的自行车，赶往县城。

集市上人声嘈杂，他挤在人群里，仔细挑拣着还沾着露水的青菜和肥瘦相间的肉。

等他拎着沉甸甸的竹篮回到家门，日头已经爬到了正**。

傍晚时分简单填了填肚子，许峥便着手准备起正式的晚餐。

杨晓晓今天没去海边垂钓，留在厨房里给他打下手。

灶火映着两张忙碌的脸，锅铲碰撞声断断续续响着。

海边的日子总少不了各种鲜货。

蒸好的鱼摆在盘里，贝壳类下了热油锅爆炒，生鱼片切得薄而透亮。

肉食也备了几样：浓油赤酱的炖肉、椰汁煨的鸡肉、兔肉烧得红亮，最后是一大盆杂烩海鲜汤。

等全部弄妥，窗外天色早已暗透，瞥一眼钟，七点已过。

三人搬了凳子坐在小院里等着。

夜风一阵阵吹过，捎来远处潮水的模糊声响。

八点半左右，院墙外忽然传来轮胎碾过砂石的动静。

许峥立刻起身朝院门走去。

拉开木门时，三辆吉普车正沿着土路缓缓驶近。

车灯刺破黑暗，最终停在了门外。

最前面那辆的车门猛地打开，一个娇小身影跳了下来。

“爸爸！”

那身影喊着，跌跌撞撞冲过来。

“慢些——当心！”

话音未落，女孩的脚尖绊到了路面上凸起的石块。

整个人顿时失去平衡，向前扑倒。

许峥一个箭步抢上前，手臂一伸捞住了即将触地的孩子，借着冲劲旋了半圈，稳稳将人揽进臂弯。

怀里的孩子呆了几秒，随后咯咯笑起来，身子还在微微发抖。

“还笑。”

许峥板起脸，手掌轻轻拍了下她的后背，“下次看路。”

女孩扭了扭，胳膊环上他的脖颈：“爸爸，我可想你了。”

这时其他几个孩子也陆续下了车，稚嫩的呼唤声此起彼伏。

转眼间，许峥就被团团围住。

几个小的仰着脸，手臂举得高高的，连平日最不爱撒娇的那个也抿着嘴望向他。

许峥蹲下身，把能搂住的孩子都圈进怀里，带着胡茬的下巴蹭过她们柔软的脸颊。

院门边站着另外三个大人。

向清鱼望着那簇拥成一团的身影，眼眶微微发热。

从相识到成家，再到孩子都长这么大，她还是头一回和他分开这么久。

若不是周围有人，她大概已经扑进那个怀抱里了。

“饿不饿？”

许峥的声音从孩子堆里传来，“做了好多菜，有兔子肉，想不想吃？”

“想！”

“我要吃兔肉！”

“爸爸，”

有个细声细气的嗓音问，“是我们养的那些兔子吗？”

许峥摇头否认时嘴角带着笑意。

五妹眼里的期待瞬间黯淡下去。

他伸手揉了揉女孩的发顶，起身时目光转向另一侧。

向清鱼的眼眶泛着淡红，两人视线相触的刹那，空气里沉淀的思念几乎凝成实体。

许峥移开视线，看向站在檐下的两位长辈。

“爷爷，妈，饭菜备好了。”

老人和妇人点了点头。

众人陆续走进院子。

许峥和司机将行李一件件搬进屋内。

安置妥当后，他留司机用饭，对方连连摆手推辞。

许峥没再坚持，转身从正屋取出三包香烟递过去——那些穿军装的运输兵认得他是向家的孙女婿，哪敢接东西，几乎是小跑着退出了院门。

他望着仓促远去的背影摇了摇头，把烟搁回原处，转身走向厨房。

油灯照亮满桌菜色。

奔波整日未曾好好进食的人们围坐下来，筷箸起落的声音很快填满了房间。

饭毕已是一个钟头后。

旅途劳顿催人早歇，各自回了屋。

正屋的床榻边，许峥抱着孩子，视线却落在梳妆台前的身影上。

灯光勾勒出柔和的侧脸轮廓，烫卷的发尾垂在肩头，靛蓝牛仔裤裹着修长的线条，蝙蝠衫袖口随着动作轻轻晃动。

那身打扮利落里透着别样的韵致。

许峥胸腔里翻腾的情绪不止一种，但最终沉淀下来的，是隔了漫长时日终于落地的牵挂。

“看什么呢。”

向清鱼转过脸，唇角弯起极淡的弧度。

“想你。”

两个字说得又低又沉。

她指尖颤了颤。

原本就易泛潮的眼眶再也盛不住，泪珠直直坠了下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