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7章(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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因为向大志的身份,分到的是一栋带着小院的二层独楼。
屋内的陈设谈不上奢华,却自有一种沉静的旧气:深色的木质地板光可鉴人,多宝阁上的瓷瓶温润,墙上的山水画墨迹澹远,还有一位总在无声忙碌的阿姨。
说实在的,李清鱼从没在这样好的房子里待过。
空间敞亮,脚下踩着的是实实在在的木头,眼里看的都是些叫不出名堂的雅致物件。
一切都妥帖极了,妥帖得让她觉得,自己站在这儿,像一件摆错了地方的旧家具,周身都不自在。
客厅里空荡荡的。
老爷子年纪大了,回房歇晌还没起;楚红霞带着四丫头,为那个什么全国画展报名的事出了门;王玉兰则领着其他几个孩子,不知转到哪个胡同里瞧新鲜去了。
她在沙发边沿坐下。
垫子异常柔软,身体陷进去的瞬间,她有些不适应地,微微挪动了一下。
沙发垫子软得让人陷进去,却比不上老家硬木凳硌着腰背的实在感。
李清鱼盯着墙上的光影从斜拉变成平铺,指尖无意识地搓着衣角褶皱。
二十多年养成的习惯像长在骨头里的刺,稍微换个姿势就隐隐发疼。
走廊里突然炸开一串脆生生的笑,紧接着门轴吱呀转动。
三个小身影炮弹似的冲进来,后面跟着提大包小包的王玉兰和穿军装的年轻人。
袋子勒得手指发白,里头鼓鼓囊囊堆着彩色布料和纸包棱角。
“妈,这得花多少票……”
李清鱼站起身,话音卡在喉咙里。
“北边风硬,丫头们那几件单衣顶什么事?”
王玉兰把袋子搁在茶几上,塑料底磨出沙沙的响,“早晚温差大得邪乎,医院里挤满打喷嚏的孩子。”
她搓了搓冻红的耳垂,忽然笑起来,“对了,咱们今晚下馆子。
我瞧见老莫又亮灯了。”
李清鱼怔了怔。
那个带拱顶的建筑在她记忆里始终蒙着灰——五四年盖起来招待外宾的地方,后来有十年连招牌都摘了,直到上个月才重新飘出奶油烤杂拌的味儿。
她最终只点了点头。
**同一时刻,南省**
铁锅里的白菜帮子正嗞啦作响,堂屋突然响起刺耳铃音。
许峥铲子一抖,匆忙把菜扒进搪瓷盘,围裙没解就冲过去抓起听筒。
“爸。”
“清鱼和孩子们都安顿好了。”
向军的声音裹着电流杂音。
“她们下午来过电话。”
许峥用肩膀夹住听筒,腾手拧紧水龙头,“就是……丫头们头回出远门,屋里静得慌。”
对面传来低低的笑。
许峥望着窗台上蔫了的茉莉,忽然问:“日本那边谈得怎样?”
听筒里静了几秒。”派人跑遍了东京大阪的渔具铺子。”
向军叹了口气,“报价比预估高了三成,卡在那儿磨牙呢。
总得磨掉一层皮才行。”
许峥没接话。
灶台传来焦糊味,他匆匆应了几句便挂断。
锅底粘着黑痂,他拿铁铲用力刮,刮得瓷釉露出惨白的底色。
厨房的灯悬在头顶,油渍在灯罩上晕开一圈昏黄。
桌边围坐着四个人——许峥,洪丽丽,杨晓晓,还有三爷。
碗筷碰撞的声音细碎地响着,许峥夹了一筷子菜,目光转向身旁的洪丽丽。
“你父亲提过投资的事,”
他咽下食物,声音平稳,“方向定了么?”
洪丽丽头也没抬,筷子在碗里拨弄:“他的事,我从来不过问。”
许峥并不意外。
他端起汤碗喝了一口,又问:“你记得家里的电话号码吧?”
“当然记得。”
她终于瞥他一眼,“怎么,你要找他?”
“嗯,有些话想聊。”
“吃完饭写给你。”
对话到此为止。
碗盘渐渐空了,众人散去。
许峥从洪丽丽手里接过一张纸条,上面写着一串数字。
他转身走进里屋,关上门,在床边坐下,拿起听筒。
转接的提示音响了很久。
终于,那头传来熟悉的声音,带着明显的诧异。
“——阿正?怎么是你?”
“家里装了电话。”
许峥靠向椅背,嘴角微微扬起,“刚问丽丽要了号码。
另外,也想问问你,投资的事情考虑得如何了。”
“哎呀,这几天到处看,眼花缭乱,拿不定主意啊。”
“我有个念头,要听么?”
“说说看?”
“办一家渔具厂。”
听筒里静了一瞬。”……渔具?”
“对,专门研发、生产渔具的厂子。”
另一端陷入沉默。
许峥能想象对方面孔上浮现的犹疑。
果然,几秒后,声音再度传来,透着顾虑:“阿正,这行当我不是没想过。
可市场就这么点大,前期投入又重,怕是捞不回本钱。”
许峥换了个姿势,将听筒贴得更近些:“老洪,我听到些风声。
市里正在推动沿海村镇发展钓鱼副业,眼下正和日本厂商接触。
如果我们能抢先建起厂子,拿出合格的鱼竿,完全有机会和上面谈。”
对方仍然不语。
许峥等了几秒,才听见迟疑的回应:“可我们没人懂这个……怎么保证做得出来?再说了,和官方打交道,万一谈不拢,所有投入可就打水漂了。”
许峥笑了。
那笑声很轻,却带着某种笃定。
“没人懂,就去请懂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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