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7章(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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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家新起的厨房刚打好地基。
泥瓦匠说,全部弄完还得个把月。
除了这件事,村里最近还有件动静不小的新鲜事:西南角回流湾那边,正在修一座码头。
码头是前几天动工的。
出钱的是黄老板,跑前跑后张罗的是许志。
许志如今在村里风头正劲,早盖过了许峥。
他整天穿着挺括的西装,皮鞋擦得锃亮,头发抹了油梳得一丝不苟,手腕上晃着一块金表,在村里踱来踱去。
遇见人,不管熟不熟,先递上一支烟。
许峥在路上碰见过他几回。
有一次擦肩而过时,许峥瞥见他腕上那块表——不再是先前那种镀金的玩意儿,成了真金实银的货色。
看来这段时间,确实赚了不少。
许志风光,连带着他父亲一家也被人高看一眼。
常有人当着男人的面夸他养了个出息儿子。
男人家也开始盖新房了。
地基刚刚夯好,露出新鲜的黄土。
对着这一家子,许峥没什么可说的。
该劝的早劝过了,再说下去,倒显得自己多管闲事。
有些路,终究得自己走。
十月三号的傍晚,雨又毫无征兆地来了。
晨光被雨幕滤成灰白时,许峥醒了。
他原本计划进城,可窗外的雨声密得让人打消念头。
他翻了个身,手臂拢住身旁温软的身形。
李清鱼在睡梦中动了动,面朝他转过来,一条腿自然而然地搭上他的腰腹,脸埋进他肩窝里,含混地咕哝了句什么,呼吸又沉下去。
雨天的确适合沉睡。
许峥再睁眼时,枕边已经空了。
他瞥见腕上的指针,立刻坐起身。
门一开,潮湿的风卷着水汽扑进来。
雨还没停,斜对面的旧屋里隐约飘来琴音。
是那首循环往复的曲子——洪丽丽提过名字,叫《卡农》。
许峥听了几个小节,就辨认出弹琴的人是谁。
是大女儿。
洪丽丽说得没错,那孩子手指间确实有种天生的灵性。
短短十几天,她已经能流畅地弹出好几支完整的曲子。
按洪丽丽的说法,这进度抵得上旁人半年的练习。
若是去考级,至少能拿到第四级的证书。
许峥听着琴声,心里漫开一片温缓的涟漪。
他偶尔会想得更远些:倘若将来大女儿在黑白键上闯出名堂,小女儿在画布前赢得声誉,那时“大妹”
“四妹”
这样的称呼,会不会显得太随意?他曾把这份顾虑说给李清鱼听,问她要不要给两个孩子换个名字。
李清鱼也犹豫。
两人后来去问了孩子们自己的意思。
大女儿立刻摇头,声音很轻却坚决:“我就喜欢现在这个名字。
妹妹们都按着次序叫,我若改了,就不像一家人了。”
四女儿在旁边点点头,没多说话,眼神却是一样的意思。
许峥和李清鱼对视一眼,便不再提这件事。
脚步声混着雨溅声由远及近。
许峥抬眼,看见李清鱼从厨房方向小跑过来,肩头已经被雨打湿一片。
他侧身让开门口,李清鱼闪进屋,从怀里掏出两个还带温热的鸡蛋,塞进他手里。
“刚煮好,趁热吃。”
许峥接过,在门框边轻轻一磕,蛋壳裂开细纹。
他一边剥壳,一边问:“小九谁看着?”
“雨歇那一阵妈来了。”
李清鱼抹了抹额前沾湿的发丝,“看我正忙,你又没醒,没人顾得上小九,她就抱过去了。”
许峥咽下嘴里那口白煮蛋,蛋白边缘还留着牙印。
他侧身望了望门外,雨帘已经稀疏,东边云层背后透出浑浊的光。”雨快收住了。”
他抹了抹嘴角,“初三潮水退得远,等会儿去滩上转转,说不定能捡着点东西。”
李清鱼正在收拾碗筷,水流声停了停。”我也去。”
她的声音从灶台那边传来,“好久没踩过泥滩了。”
两人没再多话。
约莫半柱香后,雨彻底歇了。
檐角还在滴水,院子里已经响起竹篓碰撞的声响。
洪丽丽从西屋探出身子,手里还抓着针线:“带上我!”
紧接着,几个小姑娘的嗓音从各处钻出来——大妹推开窗,二妹赤脚跑过堂屋,另外几个影子在门后晃动。
楚红霞和杨晓晓对视一眼,放下手里的活计站了起来。
许峥把麻绳系在腰上,扫了一眼聚拢过来的人影。”那就都跟上。”
他推开院门,湿漉漉的石板路上映出一串歪斜的倒影。
同一时刻。
北方某座院墙深处,客厅的窗帘只拉开一半。
沙发里陷着两个人:一个头发花白的老人穿着深色中山装,另一个约莫五十上下的男人坐得笔直。
“调令确定了?”
老人的手指在扶手上敲了敲。
“定了。
南省,亚市,书记职务。”
男人的声音很平。
“南省……”
老人往后靠了靠,眉心挤出几道深纹。
沉默像茶叶般在空气里沉浮了片刻。”怎么偏是那儿?罢了……沿海现在风头正劲,容易做出成绩。
我这儿还能撑几年,往后使使劲,要么往南边的省里推,要么调回北边。”
男人摇了摇头:“爸,别费心了。
现在哪儿都一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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