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0章(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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每一次停顿,那水声就仿佛涨高一分。
远处终于出现了晃动的光点,一群人影冲破雨帘,深一脚浅一脚地奔来。
跑在最前面的是刚才离开的男人,后面跟着的,却是些熟悉的面孔。
他愣了一下,但手上没停。”快!从这里下手!”
他喊道。
铁锹和镐头介入后,顽固的土墙迅速瓦解。
碎块被扒开,一个蜷缩的身影露了出来,浑身裹满泥浆,像刚从河床里捞起。
她颤抖着,试图站稳,泥水从发梢、衣角不断滴落。
目光扫过她全身,确认没有可见的伤口,他胸腔里那根绷紧的弦才稍稍一松。
她的视线和他对上,嘴唇动了动,没发出声音,眼泪却混着脸上的泥浆冲出了两道痕迹。
手臂抬到一半,又僵在半空,最终只是朝着周围所有模糊的人影,深深地弯下腰去。”……多亏了你们。”
声音哽咽,被风雨吹散。
“先离开这儿。”
他打断道,伸手虚扶了一下她的胳膊。
她立刻点头,跟上他的脚步。
人群在泥泞中往回走。
他侧过头,压低声音问身旁的男人:“怎么叫来的是咱们自己村的?”
男人从喉咙里挤出一声冷哼,带着未消的怒意。”大鱼村那帮孙子!我捶遍了门,没一扇开的!连个应声的都没有!”
他啐了一口,“没法子,只能掉头往回跑。”
他的脚步顿了一瞬,一股滞重的火气堵在胸口。
那些窃窃私语,那些凭空编造的故事,此刻都比不上这种冰冷的沉默更让人心寒。
一条命被压在
雨点打在身上,寒意透骨。
院墙外传来杂沓的脚步和压抑的咒骂,那声音像被雨水泡烂的渔网,沉甸甸地拖过泥地。
许峥推开门时,额角的青筋还在突突跳动,身后跟着的那个身影却安静得像一截浸了水的木头。
屋里弥漫着麻绳和旧木料的气味。
李清鱼的手指正穿梭在纵横交错的网线间,听见动静抬起眼,线头从指缝滑落。
七个小的脑袋凑在一处,用气音交换着只有她们懂的秘密;角落里,老四的笔尖在纸上划出沙沙的轻响,墨迹晕开一片模糊的形状。
窗户纸透进的光映出院子里的两个人影。
李清鱼站起身,布料摩擦的窸窣声让角落里的笔停了一瞬。
她拉开门闩,潮湿的风立刻挤了进来。
“屋梁断了。”
许峥的声音压得很低,像在陈述一件与己无关的事。
他简短地说了经过:如何去找许大毛,如何在折返时看见那堆垮塌的土坯和歪斜的房梁,以及大鱼村那些人远远站着张望的模样。
李清鱼的呼吸急促起来,脖颈泛起一片潮红。”他们……”
她只吐出两个字,便攥住了身边那只冰凉的手腕,“西屋空着,被褥都是晒过的。”
孩子们忽然炸开了。
细碎的欢呼像受惊的雀群扑棱棱飞起,连角落里那个一直沉默的小身影也放下笔,眼睛亮晶晶地望过来。
几只小手争着去拉那湿透的衣角,声音叠在一起:“睡我边上!”
“我的枕头软!”
被围在中间的人摇了摇头,发梢滴下的水在泥地上洇出深色的圆点。”我在学堂那边将就就行。”
“别说胡话。”
李清鱼已经转身打开了墙角的木柜,从叠好的衣物里抽出一套青灰色的。
她瞥了许峥一眼。
许峥会意,退出门时带上了吱呀作响的木门。
他站在檐下,听见屋里传来布料摩擦的细微声响,还有压低了的、断断续续的对话。
雨后的风穿过院子,带着泥土和腐烂水草的味道。
约莫数完一百二十次心跳的时间,门又开了条缝。
“进来吧。”
他侧身挤进去,反手合上门。
一套干燥的粗布衣裳塞进他怀里,还带着柜子里樟木和阳光的气味。
八月的暴雨把天地浇成一片混沌。
许峥从雨幕里冲进檐下时,衣裤紧贴在身上,每走一步都在青砖上踩出水印。
凉意正顺着脊椎往上爬,他知道再不换下这身湿透的衣裳,寒气就该钻进骨头里了。
他接过递来的干爽衣物,目光无意识地朝角落飘去。
杨晓晓正侧身站着,背脊挺得笔直,像一株被风吹弯又立刻弹回的芦苇。
觉察到那道视线,她迅速把脸转向墙壁,只留下一个微微绷紧的肩膀。
“没人会瞧你的。”
李清鱼的声音里带着笑,眼角弯了弯,“快换上吧。”
许峥摇了摇头,手里那叠衣物又被放回原处。”先不换了,”
他说着已转身朝门口走,“还得去灶房张罗晚饭,换了也得淋湿。”
门板被推开时,风雨声骤然放大。
他缩着脖子冲进雨里,几步就消失在灰蒙蒙的水帘后头。
灶房弥漫着柴火与旧木料混合的气味。
许峥蹲在灶前引火,火星溅起时照亮了他湿漉漉的额发。
铁锅烧热,油星噼啪作响,切菜声和着屋外的雨声,竟有种奇异的节奏。
正屋里,李清鱼挪到杨晓晓身旁坐下。
她伸手握住对方微凉的手指,掌心传来细微的颤抖。”杨老师,”
她的声音压得很低,像在分享一个秘密,“大鱼村那些人啊,心肠硬得很。
当初给你盖那屋子,怕是连三天后的风雨都没想过。
塌了便塌了,谁管你夜里睡哪儿?”
她顿了顿,手指轻轻收拢。”我家西屋宽敞,虽说八个丫头都挤在那儿,可摆了四张铺呢。
她们天黑就困,不打搅人。
你要不嫌弃,往后就住这儿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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