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9章(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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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声音压得更低,几乎成了气音,嘴唇贴着她耳垂,极快地说了两句什么。
李清鱼听完,那片红晕猛地炸开,从脸颊一路烧到耳根,连脖颈都染上了淡淡的粉色。
她觉得脸上烫得厉害,像贴着火炉。
“你……净想些不正经的。”
她啐道,声音却软得没有半分力气。
湿漉漉的低笑在黑暗里滚过。
他俯身凑近,气息拂过她的颈侧。
*
雨是后半夜砸下来的。
瓦片噼啪乱响,风在屋檐下拧成呜咽的漩涡。
许峥睁开眼时,黑暗稠得像墨,但他还是看清了腕表荧光指针的指向——凌晨三点零七分。
他赤脚踩上冰凉的地面,木门刚推开一道缝,风雨就劈头盖脸扑进来,瞬间浸透单薄的衣衫。
他冲进院子,侧屋的门缝里漏出女儿们绵长的呼吸声。
八个小小的轮廓在床铺上起伏,像一窝在风暴里蜷紧的雏鸟。
他退回正屋,关上门,用脱下的湿衣草草抹了把脸。
被窝里李清鱼的体温还暖着,他重新躺下,手臂环过她的腰。
天亮了,风却未歇。
窗外的树冠被扯成狂乱的绿色鞭影,雨线斜劈,在泥地上溅起白茫茫的水烟。
许峥眯眼估量着风速——至少八级。
这种天气,出海是妄想,学堂也该闭门了。
但他忽然坐直了身子。
“我去码头看看。”
他对身旁醒来的女人低语,没等她回应,已抓过挂在椅背上的外衣。
风推得人踉跄。
雨砸在脸上像细碎的沙石,原本熟悉的路在灰蒙蒙的天地间扭曲变形。
他弓着背,一步一步往前挪,仿佛在与无形的巨兽角力。
到码头时,比平日多耗了一倍时间。
海已不是海,是翻滚的墨绿色丘陵。
他那条船在浪尖颠簸,甲板不时被惨白的浪舌舔过,缆绳绷紧,发出濒临断裂的**。
许峥翻上船舷,钻进低矮的舱室。
许大毛正靠在铺位上,听见动静,抬眼看他:“慌什么?船沉不了。”
“不是看船。”
许峥抹了把脸上的水,“这风邪性,您得跟我回去。”
“我走了,船谁守?”
“现在这鬼天气,贼也不敢冒头。”
老人沉默片刻,终于慢吞吞起身,把几件零碎物件塞进布兜。
两人再度扎进风雨里,回程的路仿佛更长,风从侧面推搡,每一步都得踩实了才敢迈下一步。
经过大鱼村后那片荒坡时,许峥忽然刹住脚步——坡下的沟渠已成了湍急的黄泥河,而河心似乎有什么在挣扎。
一个模糊的影子,在浑水里时隐时现。
许峥的视线扫过雨幕,瞥见那间低矮的土屋在风中摇晃。
那是杨晓晓的住处。
土墙已经斑驳,茅草顶被风撕扯着簌簌作响。
这样的天气,那屋子怕是撑不住。
念头刚闪过,一声闷响混在风雨里传来——土屋塌了,扬起一片泥尘,瞬间被雨水压了下去。
许峥瞳孔一缩。
身旁的许大毛也僵住了。
两人对视一瞬,同时拔腿冲向那片废墟。
路滑得厉害,许峥脚下一绊,整个人摔进泥水里,手肘擦过碎石,**辣地疼。
他爬起来,抹了把脸上的泥水,继续往前奔。
土墙和茅草混成一堆,湿透后沉甸甸地压在地上。
许峥蹲下身,用手扒开表面的碎土,朝缝隙里喊:“杨晓晓!”
声音被风雨吞掉大半。
底下是夯实的土,混着草梗,指甲抠进去只带出泥浆。
他又喊了一声,喉咙发紧。
黑暗里,杨晓晓蜷在床板底下。
墙塌下来时,整张床被埋了进去,只有几缕微弱的光从缝隙渗入。
雨水正沿着土块间隙淌进来,在她手边积起一小洼。
她听着水声,闭上眼睛,把脸缓缓埋进那摊冰凉里。
村里那些话,还有这间终于撑不住的屋子,像潮水一样漫上来。
算了,就这样吧。
可就在这时,隔着厚厚的泥土和风声,好像有人在喊她的名字。
她猛地抬头,后脑重重撞上头顶的床板,痛得眼前发黑。
但那声音又传来了,隐约的,执拗的——是许峥。
又是他。
上次是王立才那事,这次是房子。
她吸了口气,积在胸腔里的酸胀突然冲上喉咙,化成一声喊:“许峥!我在这儿!”
上面,许峥停住动作,侧耳去听。
风雨声太响,但那一声呼喊还是钻进了耳朵。
他循着声音传来的方向,跪下来,用手扒开一片湿漉漉的茅草。”你伤着没有?”
他朝底下喊,手指碰到一块松动的土坯,小心地把它挪开。
土墙的碎屑嵌进指甲缝里,每一次抓扒都带起湿冷的泥浆。
下方传来闷响,混着水声,断断续续。”……底下……水漫上来了……”
那声音被泥土滤过,含糊不清。
他停下手,指节已经破皮。
这堵由潮湿黏土夯成的隔断,远比看上去顽固,像一整块逐渐风化的石头。
身旁的男人喘着粗气,额头上分不清是汗还是雨。”我去喊人。”
男人哑着嗓子说,转身冲进绵密的雨幕里,脚步声很快被吞没。
只剩下他一个人。
他改用指尖去抠那些稍微松软的缝隙,泥土的腥气直冲鼻腔。
时间被雨滴切割成细碎的片段,滴答,滴答,汇入下方越来越清晰的汩汩水流声。
里面的人必须竭力仰起脸,才能维持呼吸——这个念头像针一样刺着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