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7章(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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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眼望见不远处树下的身影,八个孩子几乎同时扬起笑脸,朝着那边跑去。
许峥弯下腰,接住最先扑到怀里的四丫头,然后看向另外几个:“都上车吧,咱们回家。”
五妹、六妹、七妹和八妹立刻手脚并用地爬上那辆木板车。
大妹、二妹和三妹却站着没动。
四妹还被抱着,也没法上去。
“怎么不上来?”
“我想给爹推车。”
“我也推。”
“还有我。”
许峥的手轻轻落在她们发顶,揉了揉。
一股温热的暖意从他胸腔里漫开。
孩子们太懂事了。
车上那四个小丫头听见姐姐们的话,又瞧见爹脸上的赞许,也纷纷溜下车,嚷着要帮忙推。
许峥挨个儿夸了一遍,最后还是让她们全都坐回车上。
等八个小小的身子都在木板车上坐稳了,他喊了声“走喽”
,便推动车子,碾过黄土路,离开了学校。
之后几天,因为孩子们没有带饭的盒子,许峥每天晌午都会提着竹篮送饭去学堂。
关于他家八个女儿都去上学的事,渐渐在村里传开了。
茶余饭后,总有人提起这桩新鲜事,各样的议论在巷头院尾飘来飘去。
院墙外的议论声像夏日的蚊蝇,断断续续钻进耳朵里。
有人说他脑子不清醒,有人说他兜里刚有几个钱就忘了自己姓什么。
没人相信他这么做是因为心疼那几个丫头。
心疼有什么用呢?女娃子养大了终归是别人家的,八个都要进学堂,那得撒出去多少张票子?要是都留在屋里,就算每天只去溪边摸点螺蛳小虾,也能给家里添个菜。
那些话,许峥不是没听见,只是左耳进右耳出。
自己身上掉下来的肉自己晓得疼,花出去的钱也是自己挣的,旁人爱怎么说随他们去。
只要不当面指着鼻子骂脏话,他也懒得费那个神。
两天后的晌午,灶膛里的火刚点着,院门外传来了喊声。
“阿正!屋里有人不?”
是周才的嗓音。
许峥擦了擦手从厨房走出来,看见篱笆门外站着两个人。
周才旁边那位,穿着绸衫,手里夹着个黑皮包——许峥眼皮跳了一下。
是洪德全。
半个月前,从他手里买走半截沉香木的药铺老板。
洪德全显然也认出了他,眉毛抬了抬,脸上掠过一丝意外。
“原来是你啊,后生仔。”
洪德全先开了口,嘴角弯出个笑模样。
许峥快步迎上去:“洪老板,稀客稀客。”
转头又朝周才点了点头:“周哥。”
周才看看这个又看看那个:“你们俩早就认识?”
“之前在洪老板铺子里卖过点山货。”
许峥简短地解释了一句。
周才“噢”
了一声,没再追问,指了指洪德全:“阿正,洪老板这趟专程过来,是想瞧瞧你逮到的那条大鱼。”
“在院里养着呢。”
许峥侧过身,引着两人往院子角落走。
青石砌的水池里,那条大家伙蔫蔫地伏在浅水底下。
几天没换活水,鱼的精神头差了不少,但那一身金鳞在日头底下仍然晃眼,丈把长的身子盘踞着,占了大半个池子。
洪德全的视线一沾上那抹金色,就挪不开了。
他蹲下身,凑近池边看了好一会儿,才啧啧叹道:“真系够威水……品相一流。”
他站起身,拍了拍裤脚沾上的灰,转向许峥:“后生仔,这条鱼我要了。
你开个价。”
许峥搓了搓手指,沉吟片刻:“捞上来那天,有人出到两千五。
这条鱼称过,一百二十斤整。
洪老板是老主顾,我也不多要,两千六,您看合适不?”
多报了一百。
这个数,许峥自己心里有底,不算过分。
洪德全显然也是个懂行的。
他听完竟笑出了声,眼角挤出几道深深的褶子:“爽快!就两千六!”
话音未落,他已经把腋下的皮包抽出来,“唰”
地拉开拉链,露出里面几叠码得整整齐齐的钞票。
洪德全点清钞票递过去,年轻人接过时指尖在纸面上停顿了一瞬。
“这鱼我这就带走了?”
洪德全侧身让出门口的光。
许峥点头,嘴角的弧度很浅:“归您了,洪老板。”
洪德全转向旁边一直候着的周才,声音压低了些:“劳烦您的人手搭把力,运到我那儿。”
周才应声退出去找帮手。
院子里忽然静下来,只剩池水被风吹起的细微声响。
“真是钓上来的?”
洪德全忽然问,目光落在年轻人被日光晒得发红的手腕上。
“是。”
“难得。”
洪德全搓了搓指节,像是回忆什么触感,“我摆弄钓竿十几年,从没碰上过这种分量。”
许峥只是笑。
他太熟悉那种语气——每个字都裹着海水咸涩的遗憾。
“往后再有稀罕货,直接来寻我。”
洪德全从怀里摸出张薄纸片,边缘已经磨得发毛。
“成。”
许峥接过,纸片还带着体温。
脚步声由远及近,周才领着两个壮实汉子跨进院门。
那条鱼最终被裹进浸透海水的粗麻布里,四人合力才抬起来。
门外停着的板车上搁着个齐腰高的木桶,桶壁渗出细密水珠。
鱼滑入桶中时溅起的水花打湿了最近那人的裤脚。
洪德全临上车前又回头摆了摆手,周才跟着跳上车辕。
板车轴辘压过碎石路的声音渐渐融进巷子深处的嘈杂里。
许峥掩上门,掌心那叠纸币被握得微微发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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