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章(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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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手感像在拖一头牛。”
许峥摇头。
海水下的生物千差万别,仅凭拉力根本无法判断。
线杯里的储备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消失。
焦糊味越来越浓——那是鱼线高速摩擦轮座留下的痕迹。
该放松卸力任它冲,还是继续硬扛?
许峥盯着海面那抹越来越远的橘光,掌心渗出薄汗。
指尖扣紧的力道又加重了几分。
许峥非但没有调松卸力,反而将旋钮往上推了一格。
断了也罢。
决心既下,他便只能握牢钓竿等待。
秒针的走动在寂静里变得具体,海风擦过耳廓的触感格外清晰。
许阳收了自己的竿具,脚步声由远及近停在他身侧。
大约五分钟过去——或许是运气站在了他这边。
鱼线在高速摩擦中竟没有断裂,另一端那股狂暴的拖拽力也骤然松驰。
许峥立刻开始摇轮。
渔轮转动时发出的嘎吱声艰涩沉重,仿佛另一端系着的不是活物,而是沉在海底的巨石。
他花了很大力气才收回二十余米,可那头的挣扎毫无征兆地再度爆发。
许峥低低骂了一声。
两分钟后,冲势第二次停歇。
他继续转动渔轮。
整整一分钟,线轴只卷回一米多。
然后那股力量又一次向前猛冲。
拉锯反复上演。
收回的长度总抵不上失去的。
线轴上最初缠绕的两百多米,此刻已所剩无几。
时间在肌肉的颤抖中流逝。
许峥整条右臂酸麻得失去知觉,皮肤上沁出细密的冷汗。
阿发和许阳屏息盯着远处起伏的海面,谁都没有说话。
二十分钟过去。
在线轴即将见底、只剩不到二十米的时候,持续的拖拽终于彻底停止。
他继续摇轮。
五米。
十米。
十五米。
手臂的酸麻与线端传来的沉重感交织,额角的汗珠滚落,渗进眼角带来刺痛。
阿发和许阳伸手想帮忙,被他摇头拒绝。
已经坚持到这个地步,另一端那东西显然也耗尽了气力,但为防万一,他必须亲手完成最后这段。
转动渔轮的动作持续了将近一个小时,鱼线才收回一半。
就在这时,那股力量猝然反扑。
许峥几乎要脱口骂出声。
幸好这次它只冲出二十米左右便停了。
日头已升至正午。
他身后不知不觉围拢了许多人——一条鱼竟耗去整个上午,谁都好奇那究竟是个什么怪物。
窃窃私语像潮水般在身后起伏。
在众人注视下,时间又滑过两个多钟头。
期间那未知的猎物又发起数次短促冲锋。
天色将晚时,周才带着收鱼的人到了。
同来的还有几个陌生面孔——近来村里每日捕鱼量能达数千斤的消息早已传开,几乎抵得上码头三成的份额,有鱼贩闻讯而来并不奇怪。
他们走近海岸,先看见零散垂钓的村民,目光随即被许峥身后那圈黑压压的人影吸引。
周才拨开人群挤到前面,视线在许峥绷紧的脊背和那根弯成弧度的钓竿之间打了个转。
“这是钓着什么了?”
他问。
潮水退到脚踝时,阿正终于把那条东西拖上了沙滩。
从日头刚爬到头顶直到现在,滩上的人都听见渔线嘶鸣着割开海水的声音。
有人眯着眼嘀咕:“还在较劲呢。”
周才撂下手里记账的本子,和其他几个收鱼的一起挤到人群前头。
“几个钟头?”
有人喉咙发干,“底下那玩意儿得是什么个头?”
影子斜过礁石,那东西终于露出了脊背。
先是一片晃眼的金斑,接着是扇子似的尾鳍拍起泥浆。
惊呼炸开:“老天爷……是条鳘!”
不是寻常的鳘。
鳞片压着日光,每一片都像熔过的铜钱叠在一起。
上回阿正在船头拽上来那条四十来斤的,已经让周才掏空了口袋;眼前这条,光是躺着的长度就抵得过一个半大孩子,腰身**,少说百斤往上。
滩上静了一瞬,只剩潮水啃沙子的窸窣声。
然后所有声音涌回来——
“够娶三房媳妇了!”
“我这双眼算是白长了!”
阿正抹了把额头的汗,朝旁边两个身影扬了扬下巴:“搭把手。”
许阳和阿发踩进浅水,浪头打到腰际。
两人四条胳膊箍住鱼身,那鳘的鳃盖还在张合,溅起的水珠甩进人眼睛里。
等抬到硬沙地上,人墙立刻围成了桶。
手指头戳着鱼腹,议论像沸水:
“秤砣都得压弯!”
“你闻闻这腥气,冲鼻子!”
阿正只是笑,牙齿被晒得发亮:“早晨给妈祖敬过香。”
他蹲下去看鱼的嘴。
钩子太小,只斜斜扎进唇边的硬肉里,钩尖几乎被拽成了直角。
再多甩一次头,这鳘就能挣回深水里去。
——运气这东西,原来是有形状的。
**
钩子摘下来时,阿正忽然想起很久以后的事。
那时候该有能把瞬间钉住的小盒子,拍了照,就能扔给看不见的人看。
虽然也没几个人会仔细瞧。
“你这手气……”
周才的声音贴过来。
阿正扭头,看见一张被海风腌出深纹的脸。”周哥来赶潮啊。”
“可不是。”
周才的眼珠子没离开过鱼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