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章(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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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摸出烟盒,手指头捻了捻,抽出一根咬在齿间,却把剩下的整盒塞进。”这鳘,你看……”
话没说完,另一个收鱼的已经插到两人中间,嗓门扯得像破锣:“阿正!我添五十!”
周才的脸一下子沉了下去。
许峥抬手挡开了递来的烟。
“戒了。”
周才捏着那根没送出去的香烟,指尖微微发紧。
他视线落回那条银鳞闪烁的鱼身上,喉结滚动了一下。
“阿正,这鱼……你得留给我。”
他声音压低了些,往前凑近半步,“价钱好说。
一千五,现钱。”
围观的人群里响起细微的抽气声。
几个蹲在墙根的老汉直起了腰。
但这口气还没喘匀,另一道沙哑的嗓子就从人堆侧面插了进来:“我添六十。”
周才猛地扭过头。
说话的是个穿深蓝胶皮围裙的男人,正用湿漉漉的手抹了把下巴。
两人目光撞上,胶皮围裙咧了咧嘴,露出被烟渍染黄的牙。
“一千六。”
第三个声音响起,干脆利落。
“加十块。”
“一千七。”
报价像雨点般砸下来,一声叠着一声。
人群彻底安静了,只听见海风刮过屋檐的呜咽。
有人开始掰手指头,嘴唇无声地翕动,反复核算那个不断攀升的数字。
两千。
这个数目从某个鱼贩子嘴里蹦出来时,有个老太太抬手捂住了胸口。
许峥却在这时笑了出来。
笑声很轻,却让乱哄哄的竞价骤然一顿。
“各位,”
他指了指地上还在微微翕动鳃盖的大鱼,“秤都没过呢。”
“用不着秤。”
周才抢着接话,语速快得像在追赶什么,“一百一十斤上下,错不了。”
他常年泡在鱼市里,眼睛就是杆秤。
说完他蹲下身,手指悬在鱼鳃上方半寸处停了停,又猛地站直:“两千三。”
这个数像是从他喉咙里硬挤出来的,尾音带着点颤。
可胶皮围裙连眼皮都没眨:“两千五。”
周才腮帮的肌肉绷紧了。
他盯着许峥看了几秒,忽然换了个方向:“这样,鱼你先带回去养着。
我替你找买主,价钱你们当面谈。
我一分中介费不抽。”
话音落下,旁边几个鱼贩子的脸色顿时沉了下去。
有人从鼻子里哼出一声短促的气音。
海风卷着咸腥味扑在脸上。
许峥抬手蹭了蹭鼻尖,那里沾了点鱼鳞反射的细碎光斑。”我家后院池子刚蓄上水。”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周才紧绷的侧脸,“那就有劳周哥费心了。”
周才肩膀明显一松,点头时额角有汗滑进衣领。
事不宜迟。
许峥和堂弟许阳一前一后抬起那条沉重的鱼。
鱼尾拖过沙地,划出一道断续的湿痕。
两人脚步很快,沿着村道往家赶,身后那些灼热的视线被一栋栋石屋渐渐截断。
鱼鳃还在缓慢开合,粘液顺着鳞片缝隙往下滴,在尘土上砸出一个个深色的小圆点。
村道尽头晃出两个人影时,晒场边闲坐的几个老人眯起了眼。
等看清许家兄弟怀里那截银灰色脊背正往下淌水,议论声才像受惊的鸟群般炸开。
他们没停步,穿过一道道扎人的视线,把那条沉甸甸的收获挪进了自家院门。
池底瓷砖碰着鱼身发出闷响。
许峥弓着腰,一桶接一桶的海水泼进去,直到咸腥气漫过脚面。
直起身时,天光已经暗成了蟹壳青。
许阳在围裙上擦擦手,说灶上还煨着粥,身影便消失在门框外。
木门轴吱呀一响。
李清鱼撩开布帘出来,看见丈夫背对院门站在池边,肩膀松垮垮地垂着,却从侧脸瞧见嘴角是扬起来的。
“捡到宝了?”
她趿着布鞋走近。
然后那池子里的东西撞进眼睛——比扁担还长的身躯半沉在水里,尾鳍偶尔一摆,便在池壁撞出空洞的回音。
她吸了口气,手指无意识攥住了衣角。
许峥转过脸,汗碱在他额头上画出发白的纹路。”缠斗了整日,”
他声音里压着某种东西,像弦绷紧了又不敢颤,“你掂掂这分量。”
李清鱼蹲下身。
水波晃碎了她映在面上的光。
是鳘鱼,她认得这梭子般的头形,腮盖张合时露出里头血丝似的红膜。
可上回厨房案板上那条,搁在这条旁边,简直成了孩子手里的玩具。
“能换……一千?”
她想起他上次提过的数目,舌尖吐出这个数字时自己先吓了一跳。
男人摇头,影子在暮色里拉得很长。”往大了想。”
她盯着鱼鳃规律的开合,又报了个数。
还是不对。
直到许峥说出那个答案,她忽然觉得耳朵里嗡了一声。
两千——这个数字在脑子里转了两圈,竟变得陌生起来,像隔着层毛玻璃看东西。
寻常人家攒上整年也未必能摸着的数目,此刻就泡在这口水泥池子里,用鳃呼吸着。
许峥瞧见她瞳孔微微放大了,下唇无意识松开条缝。
他胳膊一伸,把人揽进带着海腥味的怀里,低头在那微启的唇上碰了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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