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章(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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真想碰,先掂量清楚自己的口袋和手艺。
挣着了,我替你们笑;弄坏了,别回头找我哭。”
一片窸窣的附和声里,他朝许大毛递了个眼色,转身便走。
许大毛收了视线,领着许阳和阿发跟了上去,把一滩议论声抛在身后。
那些声音纠缠着,发酵着,最终催生了几道决心——得凑钱,得进城,得把那种细长的希望握进自己手里。
院墙隔开了海风的喧嚣。
四人挤在屋檐下的阴影里,许大毛摸出那卷温热的纸钞,塞进许阳手中。
许阳没接稳,钞票散开一角。
他看向阿发,阿发却转向许峥。
“分三份。”
阿发说,语气里没有商量的余地。
许峥抬起眼:“鱼是你们钓上来的。”
“要是你下竿,筐子早满了。
你耗了一天教我们甩线看漂,又跑去码头叫人。”
阿发摇头,“账不能这么算。
该平分的,就得平分。”
许峥还想说什么,许阳已经咧开嘴,手指利索地把那叠钱分成三摞。
纸页刮擦的脆响里,两份被推了过来。
许峥看着伸到面前的手,终于接住了那份属于自己的重量。
阿发也默默收下了另一份,指腹摩挲过钞票边缘,没再说话。
分完钱,四个人围坐着说起白天钓鱼的事。
阿发摸出烟盒,先抽出一支递给许大毛,又朝许阳兄弟俩递过去。
许峥摆了摆手没接。
“今天这鱼钓得跟做梦似的。”
许阳划了根火柴点上烟,深吸一口,声音里压不住那股兴奋劲儿,“饵刚沉下去就有鱼咬钩,简直像从水里捡钱。
以前咱们用那老竿子可没这运气,怎么换根竿子就跟开了窍一样?”
阿发连连点头:“谁说不是。
一天挣了三十多块,比我过去一个月挣的还多。
晚饭后咱再去甩两竿?”
许阳应道:“成啊。”
许峥在旁边听得直摇头:“你俩还没钓够?晚上岸边黑灯瞎火的,鱼不好钓不说,也不安全。
再说了——”
他顿了顿,“钓上来的鱼往哪儿搁?白天还能瞅清楚,晚上连个手电都没有,怎么弄?”
那两人脸上的笑顿时僵住了。
也是。
夜里一片漆黑,鱼就算上了钩也没处放。
他们闷头想了想,只好蔫蔫地点头。
看他们那副模样,许峥又说:“海里鱼多的是,不差这一晚上。
往后日子长着呢。”
“那明天……还去老地方?”
“就那儿吧,鱼多。”
又闲扯几句,几人便散了。
许峥转身进了灶间,开始给女儿们张罗晚饭。
…………
第二天天还没亮透,许阳和阿发就拎着鱼竿来敲许峥家的门。
许峥披衣起来,拉开院门,看见两人手里明晃晃的竿子,一时无语:“这才几点?天都没亮全。
你俩先去,我再眯会儿。”
“有什么好眯的。”
阿发接话道,“等几十年后咱俩腿一伸,有的是工夫睡。”
许峥脸一沉,好几秒没吭声。
最后摆摆手:“行吧,你俩先走。
我把早饭做了就过去。”
“那你快点儿。”
许阳和阿发转身往村口走。
许峥退回院子,径直进了厨房。
**给女儿们做好早饭,又收拾了碗筷、扫了院子,等日头爬上屋檐了,许峥才出门。
他没往海边去,而是拐进了村东头老陈家的院子。
老陈是村里有名的木匠,也懂瓦工活儿。
前些年吃大锅饭的时候,谁家要起房子,只管两顿饭就行;如今包产到户,想盖屋就得掏钱请人了。
晨雾还没散尽,许峥就站在了那扇熟悉的木门前。
指节叩在门板上发出闷响,很快院子里传来脚步声。
门轴转动时带起细微的吱呀声,江叔那张被日头晒得黝黑的脸从门后探了出来。
“江叔。”
许峥咧开嘴。
“许家老二?”
江叔的手还搭在门框上,“这么早,有事?”
许峥把来意说了。
院子需要加盖一间西屋,还得添几件家具,两张床。
他说话时目光扫过自家院墙的方向——那院子里确实太空了,正屋里挤着八张铺盖,每夜躺下去都像码放货物。
这念头前几天才和李清鱼提过,女人只是点了点头。
江叔脸上的皱纹舒展开来。”料子呢?谁备料?”
“您全权张罗就成。”
许峥顿了顿,“对了,院里还想挖个池子,养鱼用。”
“池子?”
江叔挑起眉毛,“那得去你家量量尺寸。”
“现在能去吗?”
江叔转身进了屋。
再出来时,手里多了一卷发黄的皮尺。
两人前一后踩着露水往回走。
皮尺在院子里拉开来,金属头在泥地上划出浅痕。
尺寸、用料、工期,这些词在晨光里来回传递。
最后谈到价钱时,江叔蹲下身,用树枝在泥地上划拉数字。
盖屋、打家具、挖池子,不管饭,整一千。
许峥回屋取了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