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章(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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许峥松开渔轮刹车,线轴吱呀转动,“摆在眼前的好处,谁会不要?”
蹲在岩石背阴处的阿发抬起头,手背抹了下鼻尖:“海里的东西,经得起这么捞?”
许峥笑了。
他没看阿发,目光投向远处海天相接的那条灰蓝的线。”捞不完的。”
他说。
只有他自己知道,视野里那些常人看不见的淡金色光斑正在深水处缓缓移动,像散落的星群。
那是只有他能辨认的标记。
许大毛终于站起来,裤腿上沾着暗绿色的海草碎屑。”周才那边,得递个话。”
他拍了拍手上的沙,“你骑车子跑一趟码头,趁天还亮。”
许峥点头,把鱼竿往许阳手里一塞,转身踏上碎石滩。
自行车停在院墙边的阴影里,车铃锈得发哑。
他跟屋里说了声“去码头”
,便跨上车座。
链条摩擦护板的声音单调重复,一路伴着轮胎压过土路的沙沙响动。
码头空气里的咸味更重,混杂着机油和腐烂水草的气息。
周才正蹲在缆桩旁,跟一个穿胶皮围裙的男人比划着什么。
许峥把车靠在一摞空木箱边,走过去时踩到了一滩积水。
“周哥。”
周才扭过脸,晒成褐色的皮肤皱起笑容。”阿正?”
他摸向裤兜,掏出一个压扁的烟盒。
许峥摆摆手,没接。
他把海边的事三两句讲完,省去了那些光斑,只说了斤两和种类。
“四百斤往上?”
周才捏着烟盒的手停住了,“天天都能?”
“只多不少。”
周才立刻朝棚子里喊了一嗓子。
两个年轻伙计应声出来,三人推起那辆木板钉成的平车,轮子在水泥地上碾出咕噜噜的闷响,跟着许峥离开了喧嚣的码头。
回到村口已是日头偏西。
他们没有进村,沿着海岸小路一直往前。
还没看见人影,喧嚷声就先飘了过来。
转过那片长满剑麻的坡地,海滩上黑压压围着一圈人。
许阳和阿毛还站在齐膝深的水里,手臂一起一落,每一次扬起都带起一道银亮的水花。
许大毛蹲在滩涂上,脚边堆成小山的渔获在夕阳下泛着湿漉漉的光。
惊呼声像浪头一样此起彼伏。
“瞧这架势!扔下去就咬钩!”
“这得多少了?筐都满了吧!”
“老天爷……又是条大的!”
“这跟弯腰捡钱有啥两样!”
许峥拨开人群走进去,胶鞋踩进被海水浸透的沙地,发出噗嗤的声响。”爸,多少了?”
许大毛抬起胳膊,用衣袖蹭了下额角的汗。”三百多斤只多不少。”
他瞥见周才,点了点头,“来了?”
周才抽出两根纸烟,其中一支递到许大毛手里。
他瞥了眼船舱里堆叠的鱼获,眉毛扬了扬:“嚯,这分量可真够瞧的。”
许大毛划亮火柴凑近烟头,吸了一口才开口:“家里水缸都塞不下了,只能往这儿送。”
“那我让伙计过秤?”
周才又朝鱼堆看了两眼。
许大毛颔首。
周才立刻朝身后打了个手势。
几个短衫汉子便围上来开始忙活。
银亮的鲳鱼、斑纹深浅不一的石斑、还有成堆泛着淡金鳞光的鲱鲤——最后这种占了大半。
秤杆起落间,数字定格在三百五十斤。
码头上看热闹的人听见这数目,全都倒抽了口气。
石斑占了七十多斤,鲳鱼则有一百二十斤出头,其余全是鲱鲤,角落里还散着些叫不出名字的小杂鱼。
不同种类的石斑价钱差得远,可再怎么算,总归比旁的鱼金贵些。
账本上的数字最终跳到了九十四块五毛。
九十四块。
人群里先是静了一瞬,接着嗡地炸开了锅。
“一天就挣这个数?那十天不得上千?”
“祖宗哎,这钱怎么就跟浪头似的往怀里扑?”
“我在地里刨一年才三百出头……”
无数道目光黏在许阳和阿发身上,烫得两人耳根发红。
他们攥着衣角,指甲掐进掌心才没让嘴角咧到耳根。
许峥站在旁边,眼底也掠过一丝讶异——虽然早知道礁石底下藏着鱼群,可没料到能多到这地步。
大哥和阿发手里那两根竹竿,竟真从海里扯出这么多活蹦乱跳的银钱来。
“老许,”
周才忽然凑近半步,声音压低了,“你们就用这竿子……钓上来的?”
许大毛听出了话里的试探。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码头上那些竖起的耳朵。
瞒不住的。
他最终点了点头:“就靠这竿子。”
周才的视线立刻钉在那两根被海水泡得发暗的竹竿上。
他眼珠缓缓转了半圈,又若无其事地挪开了目光。
海风裹着咸腥味钻进衣领时,那只沾着鱼鳞的布袋子被掏了出来。
周才的指头捻过一叠灰蓝色纸钞,纸张摩擦的沙沙声混着潮水拍岸的闷响。”九十四块五,凑个整,算九十五。”
他数出几张,递向许大毛掌心。
几句零散的寒暄后,他和身旁的伙计拖着那筐银光闪烁的货,身影渐渐缩成海岸线尽头两个晃动的黑点。
人刚走,原本散在四周的影子便聚拢过来。
灼热的视线先是钉在许大毛脸上,又滑向许阳和阿发,最后全凝在许峥身上。
他被那些目光包裹着,沉默了片刻才开口。
“都是一个村里淌着同条河水长大的,谁心里转着什么念头,我清楚。”
他的声音不高,却压住了风声,“这竿子能换钱,不假。
可钱不是白捡的。
像今天这种运气,不是天天有。
手重了,钩子会断,线会崩,竿子也会折。”
他顿了顿,让每个字都沉下去,“一套家伙什,抵得上千把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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