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章(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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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个头能换不少钱,简直像从海里直接捞起银元似的。
阿发咧开嘴,手忙脚乱地把鱼从钩上解下,又挂上一块虾肉,急急往下放。
时间在一次次收放中流走,一个多钟头过去,甲板上已躺了好几条鱼。
阿发再次摘下钩上的鱼,正要伸手去拿虾肉,许峥却按住了他的胳膊。
“换我来一竿,你歇会儿。”
说着,许峥接过那根还沾着海腥味的钓竿,转身朝向船外深不见底的黑暗,手臂一挥——
这次不是垂直下放,而是远远抛了出去。
他的视线里,一抹橙黄的光晕正在三十多米深的水中缓缓游移,像夜海里一盏孤零零的灯笼。
**那团橙光,在幽暗的水中格外醒目。
许峥将虾饵抛到光晕即将经过的前方,心里默算着下沉的速度。
饵会一直往下坠,他得在它经过的瞬间,让饵恰好悬在对方眼前。
第一次,光晕从饵的下方滑了过去。
他迅速摇轮收回,再次抛投。
第二次,还是差了一点。
身旁传来阿发压低的声音:“阿正,你这是……在找什么?”
许峥没答话,所有注意力都凝在那抹光上。
他第三次扬臂,虾块划出一道短弧,没入水面。
一秒,两秒,三秒——
竿身猛地一沉!
几乎同时,视野中那团橙光剧烈地晃了一下。
上钩了!
许峥手腕骤然发力,向上一顶!钩尖刺入的触感顺着钓线清晰地传来。
下一刻,渔轮发出尖锐的嘶鸣,线轴疯狂转动,钓竿瞬间弯成一道惊心的弧。
“老天——是大货!”
有人失声喊了出来。
所有眼睛都瞪向海面,可外面只有浓得化不开的夜,连浪花的轮廓都看不清。
唯有渔轮持续不断的出线声,滋滋地摩擦着每个人的耳膜,也绷紧了每一根神经。
许峥单臂环住钓竿,另一只手拧动渔轮的阻力旋钮。
金属部件发出细微的啮合声,他调到某个刻度,开始收线。
轮轴转动得艰涩,线槽里的尼龙线却仍在嘶嘶外窜。
一股焦糊味钻进鼻腔——线出得太急,与过紧的刹车片摩擦生热。
他立刻将旋钮往回拨松,轮轴空转几圈,随后他又缓缓加回阻力。
如此反复数次。
鱼线已被拖出近百米,那股向外的冲劲终于缓了下来。
许峥肩背一松。
速度减缓意味着猎物累了。
他重新摇动手柄,一圈,两圈,浸湿的鱼线带着重量一寸寸回归。
但收回不到十米,水下猛地又是一挣。
线轴吱呀作响,转眼又放出十几米。
接着,那股力量再度消退。
收线继续。
四周聚拢的人屏着呼吸。
消息早已传遍整条船,连本该在驾驶室的船长也挤到了栏杆边。
所有视线都黏在那根逐渐缩短的线上。
百米,五十米,三十米,二十米……线端终于接近船舷。
船长举起手电向下照去。
光柱刺入墨黑的海水,照亮一片缓慢摆动的阴影。
鳞隙间折出碎金似的反光。
“是黄唇鱼!”
有人失声喊出来。
这种鱼另一个名字叫金钱鳘。
值钱的是它的鳔——据说能入药,止血抑瘤,老辈人视若珍宝。
鱼愈大,价愈高。
往后些年,一条四十来斤的能卖出天价,若是上百斤的,更是惊人。
眼下这年月虽不及后来,却也抵得过寻常渔获大半年的收成。
光斑中,那鱼体长已过一米,估摸着不下四十斤。
懂行的都知道“一两胶抵十斤肉”
,光这鱼鳔就能取出四两以上的干胶。
“快拿抄网!”
许峥声音里压着兴奋。
四十多斤的活物,硬提竿非断线不可。
边上叫阿发的青年回过神来,转身翻找,很快拎来一柄宽口网兜。
两人探身协作,网缘没入水中一舀一兜,猛力往上提。
哗啦一声,带着海腥气的重量跌在甲板上。
渔网沉入海面时,许峥握着那根细长的黑色钓竿站在船舷边。
晨光将海水染成灰蓝色,远处有海鸟盘旋的暗影。
甲板上的人们各自忙碌,但目光总有意无意掠过他手中的物件——昨夜那条被拖上甲板的鱼已经改变了某些东西。
鱼是在傍晚时分咬钩的。
当时夕阳正沉入海平线,钓线突然绷紧的尖锐声响让所有交谈戛然而止。
许峥稳住身体的动作很熟练,手臂与钓竿形成稳定的角度,线轮转动时发出持续而规律的摩擦声。
周围渐渐聚拢的人影在暮色中像一片安静的礁石群。
当那条鱼最终脱离海水、重重落在木质甲板上时,有人倒抽了一口气。
鱼鳞在最后的天光里泛着金属质感的暗黄色纹路,鳃盖还在急促张合。
人们围拢过来,靴底踩在湿木板上的声音杂乱而密集。
“听说鳔就值这个数。”
站在最前面的男人竖起三根手指。
“整条呢?加上肉?”
“怕是能翻倍。”
低语声像潮水般起伏。
许峥没有参与讨论,他蹲下身检查鱼的状态,手指触碰到冰凉滑腻的鳞片表面。
有人递来裹着冰块的麻布,他接过来,将鱼整个包裹起来。
起身时他感觉到那些落在他后背上的视线——灼热的、揣测的、带着某种重新评估的重量。
“工具而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