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章(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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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经过人群时听见自己这样说,声音平静得像在陈述天气,“关键还是看谁在用。”
船舱里弥漫着盐和鱼腥混合的气味。
他把包裹好的鱼放进角落的冷藏箱,冰块碰撞发出清脆的碎裂声。
关上箱盖时,他停顿了片刻,手掌按在冰冷的金属表面上。
窗外传来海浪拍打船体的闷响,规律得让人昏昏欲睡。
再回到甲板时,问题像渔网般撒过来。
“线要多粗?”
“坠子怎么选?”
“深水和浅滩有区别吗?”
他逐一回答,语速不快,每个词都像经过掂量。
有人递来烟,他摆手拒绝,继续讲解握竿时手腕应该保持的角度。
最后他提高声音,让所有在场的人都能听清:“任何工具都有两面性。
它能让你够到更远的海域,也可能让你失去平衡掉下去。
决定买之前,先想清楚自己能不能承担后果。”
人群安静了几秒。
一个年轻渔民挠了挠后颈,转头看向海面。
另一个中年男人摸着下巴上的胡茬,眼神在钓竿和许峥的脸之间来回移动。
晨间的捕捞工作开始后,许峥把钓竿交给旁边那个叫阿发的年轻人。
年轻人接过去的动作有些僵硬,手指在竿身上摸索了好几次才找到合适的握点。”放松。”
许峥退后半步,“鱼能感觉到你的紧张。”
整个上午,他只在必要时出声提醒。
线轮放得太快时,他说“收一点”
;竿尖抖动异常时,他说“稳住”
大部分时间他只是看着,背靠船舱外壁,海风把他额前的头发吹得不断拂过眼角。
正午过后,船开始返航。
马达的轰鸣声盖过了其他所有声响。
许峥走进驾驶室,船长没有回头,眼睛盯着前方海面。”那条鱼,”
船长突然开口,“码头上会计论很久。”
“鱼总会有的。”
许峥说。
船长从口袋里摸出怀表看了一眼,“以前也有人试过新式渔具。
有个家伙买了套很贵的网,结果第一次用就被珊瑚丛扯破了。”
“然后呢?”
“然后他拿着**去找店家,在店门口吵了三天。”
船长把怀表收回口袋,转动舵轮,“最后也没讨到说法。
工具就是工具,坏了只能怪自己没用好。”
许峥点点头。
透过沾着盐渍的玻璃窗,他能看见甲板上的人群——他们聚成几堆,说话时手臂挥动的幅度很大,偶尔有人指向放在角落的那根黑色钓竿。
码头轮廓出现在视野里时,夕阳正从云层缝隙中投下最后几道金红色的光。
船靠岸的整个过程,许峥都站在船舷边,看着缆绳被抛上岸、套紧在系缆桩上、船身与木质码头轻轻碰撞。
跳板刚放下,就有五六个人从岸上快步走来——消息总是比船跑得快。
最先跳上甲板的是个戴眼镜的瘦高男人,他直接走向冷藏箱,打开箱盖时冷气扑了他一脸。”让我看看。”
他的声音因为兴奋而有些发颤。
鱼被抬出来时,周围响起一片压低音量的惊叹。
瘦高男人掏出放大镜,仔细检查鳞片的光泽度,又掰开鳃盖观察颜色。”完整,”
他喃喃自语,“非常完整。”
许峥没有挤进人群。
他收拾好自己的东西——一个帆布包、那根黑色钓竿、一卷备用钓线。
阿发走过来,欲言又止地张了张嘴。
“明天还出海吗?”
年轻人最后问。
“看天气。”
许峥把包甩到肩上。
他穿过人群时,听见片段式的对话:“……五百至少……”
“……渔具店在哪条街……”
“……明天一早就去……”
踏上码头木板时,他回头看了一眼。
船在暮色中随着波浪轻轻摇晃,甲板上的人群还围着那条鱼,像围着某种神秘的祭品。
海风带来咸腥的气息,混着码头常年不散的鱼市味道。
他转身朝岸上走去,靴底踩在老旧木板上发出空洞的回响。
身后,关于数字的讨论还在继续,那些声音被海风吹散,变得断断续续,最后彻底消失在渐浓的夜色里。
鱼竿在手里没握多久便收了回来。
桶里已经塞不下更多了——前些日子和同伴守在甲板边,那些银亮的影子接二连三地跃出水面,木桶装满又倒空,反复好几次。
船舱角落专门堆放渔获的地方,如今连落脚的空隙都快没了。
他提着桶转身走回舱内。
这一晚,两人没再去甲板。
船在墨黑的海面上轻轻摇晃,像一只困倦的巨兽。
直到天边透出灰白,船头缓缓调转方向,朝着陆地的轮廓驶去。
白昼的光照进船舱时,众人开始忙碌。
鱼按种类和大小分开,渔网被仔细叠起,甲板刷洗得泛出木色。
海风裹着咸腥的气味一阵阵扑来。
等到一切收拾停当,码头已经近在眼前。
船刚靠稳,几个熟悉的身影便围了上来。
“老李,这趟收成如何?”
问话的人从口袋里摸出烟盒,弹出一支抛了过去。
接住烟的男人划亮火柴,深吸一口,嘴角扬起:“头一天就撞上燕鲛群,捞了一千多斤。
还有些鲳鱼,零零散散几百斤。”
“哟,那可不少。”
“还有个大家伙——不过不是网上来的。”
“什么货色?”
“等会儿你就瞧见了。”
交谈间,船上的人开始将一筐筐渔获搬下船。
问话的人挥手示意手下过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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