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章(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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线给两盘,钩子来二十枚。”
钩子总是不够用的。
尤其是海里头,下一杆扯上来的是什么谁也说不好,线说断就断。
多备些总没错。
至于为什么偏要选海竿——海里鱼是多,值钱的却不好碰。
渔船撒网耗时辰,等不起。
要是真撞见大家伙,一根硬竿比什么都来得直接。
男人手脚麻利,把他要的物件归拢到一块。
竿加轮九百,两盘线两百,钩子二十枚另算。
统共一千一百二十块递出去,许峥兜里剩下的纸钞已经薄得能透光。
拎着那捆细长的家什走出店门时,船厂门口蹲着的两道影子还在比划着什么。
许峥喊了一嗓子。
许阳先转过头,瞧见他手里那根怪模怪样的长棍,愣了愣。”这啥?”
“钓鱼用的竿子。”
“哦。”
许阳似懂非懂地点点头。
旁边许大毛眯起眼:“花了多少?”
“十几块。”
许峥答得很快。
他可不敢说实价,怕挨揍。
饶是这样,父亲脸上还是拧起了心疼的褶子,低声骂了几句败家。
三人不再耽搁,折返回县城。
街道嘈杂起来时,许峥开始了他的采买。
院门推开时,夜色已浓得化不开。
许阳在前头推着那辆借来的板车,轮子碾过土路发出沉闷的滚动声。
车上堆着的东西用麻布盖得严实,只在颠簸时露出底下鼓胀的轮廓。
许大毛跟在最后,手里攥着那辆旧自行车的车把,脚步又重又急。
这一趟进城,几乎搬空了半个家当。
米面各两百斤,压在车底最稳当的位置。
半片猪肉用油纸裹了好几层,还是透出隐约的腥气。
杂七杂八的油盐酱醋塞在缝隙里,车一动就叮当作响。
许峥走在车侧,手时不时要去扶一扶那些快要滑落的布袋——他怀里还揣着八套新衣裳,都是浅色小碎花的料子,叠得方正正地贴在胸口。
“败家。”
许大毛从牙缝里挤出这两个字,一路上已经说了不知多少遍。
他瞪了一眼许峥的背影,又别过头去。
许阳只当没听见,闷头推车。
村里静悄悄的,这个时辰多数人家已经熄了灯。
偶尔有狗叫从远处传来,很快又沉寂下去。
许峥暗自松了口气——车上的东西若是在白日里被人瞧见,少不得要惹来许多目光。
那些目光会黏在米袋上,黏在猪肉上,最后变成一句句试探的闲话,或是伸过来借粮的手。
他不想应付那些。
板车停在自家院门前时,正屋的门吱呀一声开了。
李清鱼端着半碗糊糊站在门槛里,身上只披了件薄夹袄。
她看见院子里堆成小山的影子,怔了怔,碗沿差点从手里滑脱。
“爸,大哥。”
她声音轻得像怕惊动什么。
许大毛含糊地应了声,许阳点点头。
许峥已经快步走过去,手虚虚地挡在她身前:“进去吧,外头有风。”
他说话时目光扫过她单薄的肩,眉头皱了一下。
李清鱼耳根有些发烫,低头抿了抿嘴,却没挪步。
“东西就搁这儿了。”
许大毛把自行车支在墙根,拍了拍手上的灰,“我们回了。”
“吃了饭再走。”
许峥转身拦住他,“我切点肉,贴饼子快得很。”
许阳的喉结动了动,眼神往那油纸包瞟去。
许大毛却已经往外走,背影在夜色里硬邦邦的:“家里有剩的,不费你们粮食。”
话音落下时,人已经出了院门。
许阳在原地站了一瞬,终究还是跟了上去。
脚步声渐渐远了,最后融进黑暗里,只剩下车轮碾过土路的余音。
许峥站在院子**,听着那声音彻底消失。
夜风确实凉了,吹得他后颈起了一层栗。
他回头看了看板车上那座小山,又看了看还站在门口的李清鱼——她碗里的糊糊已经没了热气。
“关门吧。”
他说,“我把东西搬进屋。”
许峥则冲进灶间,摸出把刀就往外跑。
院里那辆板车上搁着半扇猪肉,他手起刀落卸下条后腿,拎着就追出门去了。
李清鱼走到板车旁停住脚步。
米面油盐堆得杂乱,半扇猪只剩条腿孤零零挂着。
她指尖拂过粗糙的麻袋纹路,胸口闷得发紧——这些得花多少银钱?就算家里攒着万把块,也经不起这般折腾。
她不知道的是,许峥兜里只剩几张零票了。
“肉!”
脆生生的惊呼炸开。
八个女娃从屋里涌出来,围住板车时眼睛都亮晶晶的。
最小的两个踮着脚,鼻尖几乎要碰到猪肉的油脂。
许峥则空着手回来时,看见女儿们挤作一团。
他抹了把额头的汗:“想尝油渣么?”
吞咽口水的声响此起彼伏。
他笑着扛起那半扇猪往灶间走。
肥肉在热锅里滋滋作响,渐渐蜷缩成金黄酥脆的碎粒。
油香像有形的雾,从门缝窗隙往外渗。
八个脑袋在厨房门口叠成两排。
油渣在锅里翻滚的噼啪声里,混进两声肚肠的咕噜——穿蓝布衫的五丫头捂住肚子,脸红了。
隔壁院里,李海生一家正摇着蒲扇纳凉。
风忽然送来浓烈的荤香。
蹲在石凳边的男孩扯奶奶的衣角:“我要吃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