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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孩子我绝不会丢。

只要我还有口气，谁也别想碰她们。”

他蹲下身，让视线与她齐平。”那也是我的孩子。”

“你的？”

她短促地笑了一声，那笑声里没有温度，“你当她们是累赘，是拖累。

现在说这些，又想耍什么花样？”

他沉默了片刻。

蒸锅的余温还留在指尖，他搓了搓手。”我知道现在说什么你都觉得是骗人。

我不辩解。

往后你看我怎么做。”

李清鱼别过脸去，看向墙角那片阴影。

窗外天色正一点一点暗下来。

许峥放下那只盛着鸡汤的椰子，转身带上了门。

李清鱼听着脚步声远去，目光才缓缓移到凳子上。

椰壳里飘出的温热香气让她的胃轻轻抽动了一下。

她怔了片刻，终于将怀里的婴儿搁到床内侧，伸手捧起椰壳，舀了一勺送进嘴里。

鸡肉炖得酥烂，椰肉的清甜混着汤的鲜醇在舌尖化开。

她咽下第一口，眼里那层灰蒙蒙的倦意似乎淡了些。

等到全部吃完，脸颊也透出些许暖色。

她把空壳搁回凳脚，重新搂住孩子，不知不觉又沉入了睡眠。

厨房里还剩半只鸡。

许峥洗净手，打算把它做了给女儿们当晚饭。

可数了数人头，每人至多分得两块肉，实在不够。

他擦了擦手，走到院子角落拎起一只鱼篓，又拾起铁夹，推门朝外走去。

潮水正在退去，滩涂上已经聚了不少人。

妇女们弯着腰，用夹子翻找蛤蜊与牡蛎；男人们则聚在礁石堆里，试图从石缝间揪出梭子蟹或青蟹。

偶尔有人低呼一声——那是碰见了躲在岩洞里的龙虾。

这是一九八四年的海省渔村。

虽然早已分田到户，可海里的生计却没那么容易。

想要捕鱼得有条船，村里绝大多数人家只有靠人力划动的小木帆船，最多在近海转转，捞些零星小鱼。

能往深海去的大船，全村仅有一艘——那是早年生产队留下的木制机动船，装着柴油发动机。

船少人多，几百户人家轮着用。

排到班的人一同出海，收获卖了钱平分；没轮上的，只能驾小帆船在浅水区碰运气，或是趁着每月大退潮来滩涂上捡些海货。

靠海吃饭，听着丰饶，实则日子依旧紧巴巴的。

工具简陋，船也破旧，能不能吃饱，多半还得看老天给不给面子。

海风卷着咸腥扑在脸上，许峥眯起眼，视线掠过沙滩上零星的贝壳与浅洼。

几个小小的影子就在这时撞进他的视野——八个，挤在潮水退却的湿沙地上，像一群被遗落的雀儿。

那是他的女儿们。

两胎三个，一胎两个，又一胎三个。

名字是他随口按着次序喊下来的，大妹、二妹……直到八妹。

她们此刻正散在滩涂上，弯着小小的脊背，在沙砾里翻找着什么。

大的九岁，中间那对七岁，最小的三个才五岁。

眉眼其实生得极好，能看出父母样貌里那些清秀的影子，只是如今被饥饿与恐惧蚀得只剩下一层黄瘦的皮，怯生生地裹着细伶伶的骨头。

“看呀！二姐，这个壳子好大！”

三妹忽然叫起来，嗓音里带着罕见的雀跃。

她蹲下身，小心翼翼地将一只纹路斑斓的蛤蜊捧起，放进脚边的旧竹篮。

那张小脸因这微小的收获而骤然亮了起来，嘴角弯出陌生的弧度。

许峥远远望着那笑容，胸腔里像被什么钝器重重捣了一下。

他记得，上辈子似乎从未在三妹脸上见过这样的光。

一丝酸楚混着辛辣的愧悔涌上喉头，他抿紧嘴唇，却没能压住眼底骤然腾起的热意。

过去那些混账事，那些落在这些小小身躯上的拳脚与咒骂，此刻化作无数细针，扎得他五脏六腑都在抽搐。

“五妹！别往那边去！”

大妹急促的喊声猛地扯回他的思绪。

只见那个七岁的小小身影，正迈着不甚稳当的步子，摇摇晃晃地奔向远处那片黑黢黢的礁石丛。

许峥的呼吸瞬间停滞。

五妹——上辈子被他失手打瘸了腿的孩子之一。

眼前这奔跑的、尚且完好的背影，与记忆里那个拖着残腿、沉默缩在墙角的影子轰然重叠。

泪水毫无预兆地滚落，咸涩浸入嘴角。

他抬手狠狠抹了一把脸，迈开腿便冲了过去。

大妹正奋力追赶，忽觉一道高大的阴影从身侧急速掠过。

她愕然抬头，待看清那人的轮廓，脚步骤然钉死在沙里，细弱的肩膀无法控制地发起抖来。

前方，五妹离那片嶙峋礁石只剩十几步距离。

一只大手就在这时从后面伸来，攥住了她后背上那件洗得发白的旧褂子。

小女孩茫然地扭过头。

当许峥的面孔映入眼帘，她整个人僵住了，瞳孔里迅速积起恐惧的水光。

“那边……石头滑。”

许峥竭力让声音听起来平缓，甚至试图弯下腰，让视线与她齐平，“去那边平地上玩，好不好？”

他伸出手，想碰碰孩子细软的头发。

指尖刚触到发梢，五妹却猛地一缩脖子，紧闭双眼，哇的一声哭了出来，眼泪大颗大颗往下砸，仿佛即将落下的不是抚摸，而是熟悉的痛楚。

潮水退去后的滩涂上，散落着弯腰翻捡的人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