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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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顿了顿,目光在她苍白浮肿的脸上停留片刻,“闭会儿眼吧,我去弄点吃的。”
他没等她回应,转身就出了门。
脚步声很快消失在土院外。
屋子里静下来,只剩下孩子细微的鼾声和自己过于清晰的心跳。
李清鱼动了动被缚住的手腕,麻绳摩擦皮肤,带来一丝轻微的刺痛。
她将婴儿往怀里拢得更紧了些,脸颊贴上那顶柔软稀疏的胎发,闻着淡淡的奶腥气。
绳子的存在像个笨拙的承诺,勒在皮肉上,反而让她一直悬着的心,稍稍往下沉了沉。
院门在身后合拢。
夜风带着海水的咸涩扑面而来,许峥深深吸了一口气,肺叶扩张,充满了一种陌生而充沛的力量感。
他走到那棵**子椰树下,仰起头。
树冠高处,几团青黑色的影子在月光下轮廓模糊。
他甩了甩手,掌心抵住粗糙的树干,脚掌寻到凸起的节疤,腰腹发力,整个人便向上窜去。
攀爬的动作流畅得仿佛身体自有记忆——这具年轻、矫健、充满韧性的躯体,每一块肌肉都听从调遣,呼吸平稳而深长。
不过几个起伏,他已经够到了最低的那簇枝叶。
单手稳住身形,另一只手握住一颗沉甸甸的椰子,用力一拧一扯,伴随着纤维断裂的闷响,果实便落入了怀中。
从树干滑下,双脚重新踏实地面的瞬间,一阵眩晕般的快意掠过四肢百骸。
他弯腰捡起椰子,抱在怀里,冰凉的硬壳贴着胸膛。
前世最后那几年,这具身体早已被酒精泡得朽烂,每一次呼吸都带着脏器衰竭的钝痛,哪敢想象这样敏捷的攀爬?他握了握拳,指节发出轻微的脆响。
这一回,不能再那样活了。
椰子有了,还缺只鸡。
村里人家养的那些,看得比眼珠子还紧,指望着下蛋换盐,谁肯卖给他这个出了名的混账?就算肯卖,他兜里也摸不出半个子儿。
念头一转,便飘向了村子后头那片黑黢黢的山影。
那山贴着海,雾气常年萦绕半腰,村里人叫它“雾障岭”,林子里东西不少。
以往队里组织捕鱼之余,也有人偷偷上山埋个夹子,运气好能逮着点野物打牙祭。
他把椰子搁在院墙根下,朝那片更深沉的黑暗望了望。
风穿过远处林梢,传来一阵呜咽般的低鸣。
许峥往山上去并非漫无目的。
他记得清楚——上辈子得知李清鱼又生了个女儿,自己摔门出去找李二麻子喝酒。
半路上撞见王家老二拎着只野鸡下山,随口问起,对方说是从自家后山灌木丛里白捡的,那野鸡让藤蔓缠住了脚。
这回,他想试试能否抢先一步。
脚步越走越急。
王家屋后的山脚很快到了眼前。
许峥站定,目光扫过四周杂树乱草。
忽然眼前一黑,身子晃了晃险些栽倒。
他慌忙伸手撑住身旁的树干,闭眼定了定神。
再睁开时,视野却变了。
整片山坡浮起密密麻麻的光点,大小不一,颜色各异。
最近的一团蓝光就在二十步外,还伴着扑腾的响动和咯咯的啼叫。
许峥顾不得细看那些光,径直拨开灌木。
一只野鸡正被藤条绞住脚踝,彩羽乱抖,脖颈拼命向后仰着。
他伸手掐住鸡脖子,腕子一拧。
轻微的碎裂声后,所有啼叫戛然而止。
提着尚温的猎物,他才重新打量起满山的光晕。
这些光只出现在约莫五百步内的范围,分作四种色泽:绿、蓝、紫、橙。
橙光最少,目力所及仅一粒米大小的淡金;绿光最多,蓝光次之,手中野鸡身上笼着的正是幽蓝色。
紫光稀稀落落,却比橙光稍多些。
他心念微动,光晕倏然熄灭;再一动念,又星星点点亮了起来。
是活物吗?
颜色代表价值高低?
许峥拎着鸡往山下走,沿途每见光点便凑近察看——树洞里蜷着的灰兔、草叶间僵住的蝈蝈、石缝中探首的花蛇……果然每一团光都对应着一个生灵。
猜测被证实的那一刻,他呼吸微微发紧。
这双眼,成了专为他亮的灯。
推开家门时,手里拎着的野鸡还在微微扑腾,另一只手上那颗青椰沉甸甸的。
厨房里响起刀刃与砧板的碰撞声,他剥开椰子粗糙的外壳,在顶端凿开一个圆孔,清亮的汁水顺势流入碗中。
椰肉被仔细地刮下来,乳白的碎屑堆在案板一角。
野鸡处理干净后剁成小块,只填进椰子壳三分之一的空间就满了。
他将椰汁与椰肉一同倒回去,盖上那片圆盖,放进蒸锅。
水汽逐渐升腾,他用长勺撇去浮沫,撒入几粒粗盐。
锅里的响动持续了很久。
推开里屋的门,椰子壳里冒出的热气模糊了他的视线。
床上的人影动了一下,呼吸声很轻。
他走近时,那股混合着椰香与鸡肉的味道在空气里漫开。
“醒了?”
他把椰子搁在床边的矮凳上,“趁热吃些。
你一天没进食了。”
李清鱼的目光落在他脸上,又移向那团热气。
她没有伸手,只是将背脊更紧地贴住墙壁。
这种神情他记得——不是新婚时她眼里那种光,而是后来常出现的、像防备野兽般的警惕。
屋里静得能听见自己的呼吸。
“许峥,”
她的声音干涩,“别白费心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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