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8章 嫡系仪式(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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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咱们端了老鸦岭,拔了龙门坳。秋后大反击的第一波和第二波,咱们连全咬下来了,吃得满嘴流油。现在战区给了咱们嘉奖,师长给我升了上尉。”
沈烈的目光像老鹰一样在每一个人脸上扫过,嘴角勾起一抹嗜血的冷笑。
“但是,你们以为这就完了?小鬼子在汉口丢了三十万发子弹,丢了两万套过冬的棉衣,他们在这大雪地里挨着冻,能咽得下这口气?”
沈烈端着酒碗的手稳如泰山。
“咱们这把刀,刚磨快,还远没到入鞘的时候。”
沈烈猛地转过身,目光如炬。
“这碗酒,不为庆功。为咱们的下一个目标——秋后第三波大反击!”
这几个字一出来,帐篷里的气氛瞬间被点燃到了顶点。
大柱和铁娃他们的呼吸立刻变得粗重起来,刚刚喝进肚子里的那股子热血,仿佛全涌到了脑门上。第三波大反击!这意味着更大的战场,更狠的厮杀,还有更多的鬼子脑袋!
“干!”沈烈举起酒碗。
“干!”
八个粗瓷大碗在半空中重重地撞在一起,发出清脆的碰撞声。酒水洒出来,落进地上的炭火盆里,瞬间腾起一团蓝色的火苗。
辛辣的高粱酒顺着喉咙灌进胃里,像是一把火,把这群汉子骨子里的那股野性全给烧了起来。
仪式很简单,喝完酒,领完刀。
沈烈挥了挥手:“行了,酒也喝了,刀也拿了。都滚回去查房换岗,今晚雪大,让放哨的弟兄多穿件棉衣。大柱,明天一早带人继续操练新兵,敢偷懒的,拿军棍抽。”
“是!”
众人压低声音齐刷刷地应了一声,把小刀贴身揣好,掀开门帘,顶着风雪退了出去。
帐篷里重新安静了下来。
只剩下火盆里偶尔传来的木炭爆裂声。
沈烈坐回板凳上,准备拿起桌上的破布,把洒在上面的酒水擦干净。
一抬头,却发现张铁石没有走。
他一个人静静地坐在靠角落的马扎上,手里捏着那个空了的粗瓷大碗,目光直愣愣地盯着地上跳跃的炭火,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怎么了,张排长?这酒不够烈,没喝透?”沈烈拿起抹布,随口问了一句。
张铁石抬起头。
那张右眉带着伤疤的脸上,此刻没有了刚才端酒碗时的热血沸腾,反而透着一股子仿佛被抽干了力气的惨淡。
他站起身,走到桌子前面,隔着那盏微弱的煤油灯,看着沈烈。
“沈烈。”
张铁石的声音很轻,轻得几乎要被帐篷外的风雪声盖过去。
“那本逃兵的案子,今天算是彻底翻过来了。我肚子里的那点话,也终于能倒干净了。”
沈烈擦桌子的手停住了,他慢慢抬起眼帘,看着张铁石。
“南京那一夜。”张铁石的喉结艰难地上下滚动了一下,那双眼睛里泛起了一层水光。
“在中山门外,你哥的后腰被鬼子的马刀捅穿。他倒在血泊里,把你一把推开,把那把毛瑟二十响塞进你怀里。”
张铁石闭上眼睛,仿佛又闻到了那天晚上的血腥味。
“你当时哭得像个疯子,被几个兄弟硬拽着往江边跑。你不知道,你跑了之后,你哥还没咽气。”
沈烈猛地站了起来,手里的抹布“啪”地一声掉在地上。他的瞳孔骤然收缩,死死地盯着张铁石。
这些细节,原主残缺的记忆里根本没有。原主的记忆在逃命的路上就已经因为极度的恐惧和崩溃而中断了。
张铁石睁开眼,眼泪顺着那道旧伤疤滑落下来,滴在满是泥浆的军靴上。
“他趴在烂泥地里,肠子都流出来了。”
张铁石的声音嘶哑得不成样子,每一个字都像是带着血。
“他死死地抓着我的领子,把手指甲都抠进了我的肉里。他睁着那双不甘心的眼睛,看着你跑远的背影。”
“那天在土地庙,我跟你说,你哥最后一句话是‘我对不起他’。”
张铁石抬起头,眼眶通红。
“那句是真的。可我少说了半句。当时我不敢说全,我怕你听了要去拼命。”
“他对我说的最后半句话,不是让我替他报仇,也不是让我跟鬼子拼命。”
张铁石隔着火光,死死地看着沈烈,泪流满面。
“他说……‘告诉我弟弟,活下去。’”
活下去。
这三个字,像是一记重锤,夹杂着南京城外漫天的风雪和八十二个兄弟的血肉,狠狠地、毫不留情地砸在沈烈的心脏上。
帐篷里陷入了死一般的沉寂。
只剩下外面的风雪,在疯狂地撕扯着帆布。
沈烈站在那里,高大的身躯微微僵硬。他没有说话,也没有流泪。他的脸色在灯光下显得异常苍白,但眼神却深邃得像是一口不见底的枯井。
过了许久。
沈烈慢慢地伸出手,抓起桌上那个酒壶。
里面只剩下最后的一点浅浅的底子。
他仰起头,把酒壶举到嘴边,将那最后一口带着辛辣和苦涩的高粱酒,倒进嘴里,一口咽下。
火辣辣的酒液顺着喉咙一直烧到胃里。
“我记住了。”
沈烈放下酒壶,声音低沉得像是在喉咙里磨碎了砂石。
“我会替他,替他们,好好地活下去。杀光这帮畜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