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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8章 嫡系仪式(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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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一月底的夜风,刮在脸上像刀割一样生疼。

城西三十里外的独立侦察连营地,此刻早已经吹了熄灯号。唯独沈烈的连部帐篷里,还亮着一盏昏黄的煤油灯。

帐篷中间生着个大炭火盆,木炭烧得通红,不时发出“噼啪”的轻响,把屋里的寒气驱散了不少。

沈烈坐在由两个弹药箱拼成的桌子后头,手里拿着一块破布,正慢慢地擦拭着面前的一排小刀。

一共八把。

这是他前天亲自进城,去黄陂县城西边的一家老铁匠铺里,守着炉火让人一锤一锤打出来的。刀不长,刃长刚刚好八公分,刀背厚实,刀身透着一股子冷硬的青光。没有刀鞘,刀柄上全是用最粗糙的麻绳死死缠绕着,握在手里有一种扎手的踏实感。

这刀的制式,和当年在野人沟牺牲的王老黑留下的那把,一模一样。

“呼——”

厚重的棉门帘被人一把掀开,一股夹杂着雪星子的冷风猛地灌了进来,吹得煤油灯的火苗一阵乱晃。

“连长,人都叫齐了。”

小杨一边拍打着肩膀上的落雪,一边压低嗓门说道。

跟在小杨身后的,是拄着榆木假腿的老钱,接着是刚从师部秘密接回来、换上了一身灰布军装的张铁石。

再往后,是大柱、铁娃、子弹这三个跟着沈烈从死人堆里滚出来的尖子老兵,还有虎子和石头——这两个是从城南保安团那八十个底子干净的弟兄里,经过这两次实战大浪淘沙,硬生生拼杀出来的精兵。

八个人,进了帐篷,一字排开,站得笔直。

“都站那么直干什么?这儿没外人,找个马扎坐下,凑着火盆暖和暖和。”沈烈把手里的破布往桌上一扔,指了指周围。

大伙儿嘿嘿一笑,也不客套,各自找了弹药箱或者矮马扎,围着炭火盆坐了下来。

沈烈站起身,走到床铺底下,弯腰摸索了半天,拎出了两个酒壶。

他把酒壶放在桌子上,发出“咚”的一声闷响。

“这两个壶里装的,是高粱酒。”沈烈拍了拍其中一个只剩下一半的黑陶酒壶,目光扫过在场的每一个人,“这半壶,是当初咱们端了老鸦岭炮阵之后,师长吴铁山亲手塞给我的。这大半年来,不管多难多馋,我一口都没舍得喝。”

接着,他又拍了拍旁边那个满满当当的酒壶。

“这一满壶,是我今天去西城铁匠铺的时候,自己掏腰包打的。”沈烈拿起桌上的一摞粗瓷大碗,一字排开,拔开塞子,开始往碗里倒酒。

清冽的高粱酒倒进粗瓷碗里,一股浓烈的、带着粮食焦香和辛辣的酒味儿,瞬间在帐篷里弥漫开来。

“连长,今天把咱们几个单独叫过来,还摆了这么大的阵仗,是不是有大活儿了?”大柱搓了搓那双像蒲扇一样的大手,一双铜铃般的大眼睛盯着桌上的酒碗直咽唾沫。

沈烈倒完了最后半滴酒,把空酒壶随手扔到墙角,然后拉过一条板凳坐下。

“是该有个说法了。”

沈烈双手撑在膝盖上,目光变得像外面的夜色一样深邃。

“咱们独立侦察连,从一开始的几十条破枪,打到现在两百三十号满编的精锐。这盘子铺得太大了,光靠我一个人扛着,早晚得散架。”

沈烈看向坐在左手边的小杨。

“小杨。”

“到!”小杨条件反射般地想站起来。

“坐下说话。”沈烈压了压手,“这大半年来,你脚底下踩着老黑传下来的本事,跟着我摸爬滚打。从今天起,你把排长的领章摘了。你是我沈烈的副连长,我不在营地,这个家你来当。”

小杨愣住了。他张了张嘴,摸了一把有些发热的后脑勺,没有推辞,只是重重地点了点头:“连长放心,只要我喘着气,侦察连的旗就倒不了。”

沈烈转过头,看向正在拨弄炭火的老钱。

“老钱,你那条木头腿跑不快,但你算盘打得精。连里的后勤、子弹、医药,你继续当你的副官,全给老子攥紧了。没我的话,谁来借一发子弹都不行。”

老钱咧嘴一笑,露出几颗发黄的假牙:“连长,这事儿你就是拿鞭子抽我,我也绝不往外漏一滴油水。”

最后,沈烈的目光越过大柱他们,落在了最旁边那个沉默寡言、右边眉毛带着一道伤疤的汉子身上。

“张铁石。”

听到自己的名字,张铁石抬起头,那双经历了南京大屠杀的眼睛里,透着一股子历经沧桑的沉稳。

“你刚到咱们黄陂的队伍里,弟兄们还不熟。但我知道你的底细。”沈烈一字一顿地说道,语气里带着不容置疑的力道。

“你懂认字,会看图,你是从中央军校教导总队里杀出来的百战老兵。最关键的,你是我哥的兄弟,也就是我沈烈的兄弟。你的命,和咱们这群人的命,是绑在一起的。”

沈烈的手指在桌面上敲了敲:“你破格提拔,接小杨的班,当咱们侦察排的排长。这把尖刀,交给你带。”

听到这话,旁边的大柱、铁娃他们不仅没有半点不服气,反而都冲着张铁石投去了敬佩的目光。他们都是当兵的,知道能带着那份盖了血印的证据从鬼子眼皮子底下活下来、替连长翻案的人,骨头绝对比铁还硬。

张铁石没有多说废话,只是沉声吐出一个字:“好。”

班底,在这个简陋的帐篷里,在这摇曳的火光中,彻底成型。

副连长、后勤副官、主力排长,加上大柱、虎子这五个分散在各个班排的精兵骨干。这八个人,就是沈烈手里最锋利的刀刃,也是他在这乱世里安身立命的脊梁。

“大柱,把桌上的东西,给弟兄们分了。”沈烈扬了扬下巴。

大柱赶紧站起身,走到桌前,拿起那八把麻绳缠柄的小刀,挨个递到每一个人的手里。

小杨接过小刀,拇指在刀刃上轻轻一刮,只觉得指肚上一凉,那股子锋利劲儿透着生铁的寒气。

“连长,这刀的式样……”小杨看着刀柄上的粗麻绳,眼眶微微有些发热。

“刃长八公分。老黑教出来的规矩。”沈烈看着他们手里的刀,声音变得像这生铁一样冷硬,“咱们是侦察连,干的都是把脑袋别在裤腰带上、深入敌后的活儿。枪管会发烫,子弹会打光,甚至刺刀都会拼断。”

沈烈从自己的腰间拔出那把一直带着的旧刀,把刀尖重重地戳在桌面上。

“当你们陷入绝境,周围全是鬼子,手里什么都没了的时候。这把刀,就是你们最后用来跟敌人换命的本钱。拿了这把刀,就是把命交给了这帮兄弟。”

沈烈没有让他们喊什么“同生共死”、“誓死效忠”之类的空头口号。在真实的战场上,那些扯着嗓子喊的豪言壮语,连一颗子弹都挡不住。

他只给他们两样东西:杀人的刀,和暖血的酒。

八个汉子紧紧地握着手里的刀柄,粗糙的麻绳勒进掌心的肉里。谁也没有说话,但那一双双在火光中闪烁的眼睛,已经做出了最铁血的回答。

“端碗。”沈烈一挥手。

八个人齐刷刷地端起桌上倒满高粱酒的粗瓷大碗。

沈烈端起自己那碗,站起身。

他没有敬天地,也没有敬鬼神。他转过身,指着挂在帐篷背板上的那张被红蓝铅笔画得密密麻麻的作战地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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