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6章 攻克前出炮兵阵地(2/2)
请关闭浏览器的阅读/畅读/小说模式并且关闭广告屏蔽过滤功能,避免出现内容无法显示或者段落错乱。
“大买卖!真正的大买卖!”老钱激动得声音都在发颤,“帐篷里和地堡里,一共击毙了三十个小鬼子!还有五个吓破胆的炮兵,躲在弹药箱后面没敢开枪,让咱们活捉了!”
老钱伸手一指前方掩体后那两门覆盖着伪装网的庞然大物。
“九四式七十五毫米山炮!整整两门!成色新得很!旁边还码着整整五十发黄铜炮弹!”
沈烈大步走到那两门山炮面前。冰冷的炮管在夜色中散发着杀戮的气息。这种重火力,对于一个连饭都吃不饱的杂牌师来说,简直就是神器。有了它,别说守黄陂县城,就是打阵地战都有了底气。
但沈烈的脸色却异常冷峻。
“带不走。”沈烈咬了咬牙,吐出三个字。
“啊?”小杨愣住了,“连长,这可是好东西啊!咱们就算用人拉,用肩膀扛,也得把它弄回去啊!”
“扯淡!咱们是先锋突击连,后面还要配合步兵营打阻击,带着这几千斤的铁疙瘩怎么跑?留在原地,一旦鬼子反扑,这就是用来炸咱们自己人的催命符!”
沈烈的眼神里没有一丝留恋,果断地下达了命令:“小杨,带人把山炮的炮闩全给我卸了!用手榴弹塞进炮管里,把膛线全给我炸烂!拿不走,就全给老子砸了,一块好铁都不给鬼子留!”
“是!”小杨虽然心疼得直抽抽,但也知道轻重缓急,立刻带着人上去搞破坏。
“老钱!”沈烈转头看向老钱,“炮带不走,但好东西不能全扔了。那五十发炮弹,让弟兄们全给我背上。还有,把那两门炮的观瞄具和测距仪,全给我拆下来带走!有了那玩意儿,咱们自己缴获的那两门山炮,就长了眼睛了!”
“明白!这我熟!”老钱立刻招呼人上前拆卸那些精密的光学仪器。
安排完战利品,沈烈的目光重新落回战壕里。
“伤亡情况呢?”
老钱的脸色黯淡了下来:“五个弟兄受了轻伤,包扎一下还能打。就是二愣子……流弹擦破了左肺,情况不太好,气都快喘不上来了。”
沈烈快步走到二愣子身边。这个年轻的士兵已经陷入了半昏迷,胸口的纱布完全被鲜血浸透。
“不能拖了。”沈烈站起身,对着旁边几个没受伤的老兵吼道,“找块门板当担架!你们四个,立刻把二愣子抬下去!顺着来时的那条干河床,用最快的速度送回张家屯临时救护点!交到宋护士长手里!”
“连长,那我们不打下半场了?”一个老兵有些急了。
“少废话!救活他,就是你们下半场最大的功劳!快滚!”沈烈怒骂道。
四个老兵不再犹豫,找来几根树枝和绑腿草草扎了个担架,抬起二愣子,一头扎进了茫茫的夜色中。
沈烈看着他们远去的背影,拳头微微攥紧。左肺擦伤,在这个缺医少药的年代,几乎等于半只脚踏进了鬼门关。他能做的只有用最快的速度把人送下去,剩下的,只能看二愣子的命,和宋晚晴的刀了。
……
镜头微微快进。
十二个小时后,第二天下午。张家屯临时救护点。
空气里弥漫着刺鼻的石炭酸和血腥味。临时搭建的手术台前,宋晚晴穿着一件早就看不出本来颜色的白大褂,额头上满是细密的汗珠。
她已经在这个手术台前站了整整四个小时。
二愣子躺在门板上,胸腔被切开,呼吸微弱得几乎感觉不到。
“血压在掉!止血钳!”宋晚晴的声音沙哑,但手里的动作没有一丝颤抖。
旁边的护士慌乱地递过一把被开水煮过的止血钳。
“按住他!”宋晚晴低喝一声,目光死死盯着那处不断涌血的肺叶边缘。那颗六点五毫米的子弹并没有留在体内,而是擦着左肺穿了过去,留下了一道致命的撕裂伤。
如果没有沈烈第一时间倒上的那些磺胺粉,如果担架队晚来半个时辰,这小子早就在半路上咽气了。
宋晚晴深吸了一口气,手中的止血钳精准地探入血泊中,“咔哒”一声,死死夹住了那根破裂的血管。
涌出的鲜血瞬间变缓了。
“羊肠线,快。”
一针,两针。她的双手在狭小的创口里灵巧地翻飞,将那道致命的裂口一点点缝合。
在这个简陋的土地庙里,没有无影灯,没有输血设备,她硬是靠着常年在死人堆里练出来的极度冷静和精湛的下刀手感,把这个半只脚踏进鬼门关的士兵给拽了回来。
“呼……”宋晚晴剪断缝合线,长长地吐出一口浊气。
看着二愣子原本青紫的面色逐渐恢复了一丝苍白,胸膛开始有了轻微而平稳的起伏,她紧绷了几个小时的神经终于放松了下来。
“宋护士长,您真厉害……这肺叶都打穿了,您居然给救活了!”旁边打下手的小护士激动得眼圈都红了。
宋晚晴摘下满是鲜血的胶皮手套,走到旁边装满井水的木盆里洗了洗手。
“去看看别的伤员吧。”她没有理会小护士的夸奖,只是转头看了一眼窗外灰蒙蒙的天空,眼底闪过一丝只有她自己懂的疲惫。
她脑海里浮现出那个男人把装着野菊花的玻璃瓶还给她的那一幕。
他把人活着送下来了。她就把人活着留住了。
这是她在这个修罗场里,唯一能给他的回应。
……
时间拉回。凌晨三点十五分。
老鸦岭日军前出炮兵阵地。
那两门原本不可一世的九四式山炮,已经被手榴弹炸毁了炮膛,成了一堆废铁。精密的观瞄具和五十发炮弹,全被侦察连的弟兄们打包扛在了肩上。三十具日军尸体横七竖八地躺在战壕里,那五个被活捉的日军炮兵,正双手抱头,瑟瑟发抖地蹲在角落里。
寒风依旧凛冽。
沈烈站在一处炸毁的沙袋掩体上,低头看了一眼手里的怀表。
时间卡得刚刚好。
他转过身,面向黄陂县城的方向,目光穿透了五里外漆黑的夜幕。
按照吴铁山定下的作战计划,步兵营和炮兵连此刻应该已经摸到了预定位置,正在等待先锋连撕开口子的信号。
“小杨。”沈烈把怀表揣进兜里,从腰间拔出一把造型奇特的信号枪。
“连长!”
“让弟兄们把阵地守好。真正的硬仗,要来了。”
沈烈深吸了一口带着浓烈硝烟味的冷空气,右手猛地举起信号枪,枪口直指苍穹。
他毫不犹豫地扣下了扳机。
“砰!”
一声尖锐的长鸣撕裂了黑夜。
一颗刺眼的红色信号弹拖着长长的尾焰,呼啸着冲上云霄。在老鸦岭的最高处,这颗信号弹如同初升的血色小太阳,将方圆几里的旷野照得惨白一片。
在这血色的光芒下,隐约可见五里外的旷野上,数百道端着刺刀的身影,如同一股沉默的钢铁洪流,正踩着冰冷的泥土,向着老鸦岭的方向狂奔而来。
秋后大反击的号角,在这一刻,彻底吹响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