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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0章 中段过渡·中将巡视(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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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没有。正连长是李副处长兼着,那是师长为了保我。枪打出头鸟,没有这个‘副’字,我早被师部那些吃干饭的人玩死了。”沈烈看得很透彻,直接把话挑明。

高培元笑了笑,眼底的欣赏更浓了。

“你是个聪明人,也是把难得的好刀。”高培元收起笑容,语气变得严肃起来,“现在武汉会战打得惨烈,战区长官部急需一批敢打硬仗、脑子又活络的一线军官。你这身本事,待在这个处处被掣肘的杂牌师里,屈才了。”

高培元往前走了一步,盯着沈烈的眼睛。

“沈副连长,我透个实底。第五战区有意调你去更大的舞台。我的长官部,或者中央军的主力机械化团,位置随你挑。到了那里,清一色的德械装备,不用再看别人的脸色,也不用再吃发霉的杂粮饼子。你愿不愿意去?”

这是一个天大的诱惑。

在那个年代,一个杂牌师的副连长,想要跨进中央军的门槛,简直比登天还难。高培元这句话,等于直接给沈烈铺好了一条通天的青云路。只要他点点头,立刻就能脱下这身破烂军装,成为正规嫡系部队里前途无量的军官。

远处的吴铁山虽然听不见他们说什么,但看着高培元的表情,心里也猜到了几分。他夹着香烟的手指微微用力。如果战区长官部真要挖人,他这个杂牌师长根本拦不住,只能干瞪眼。

沈烈站在原地,手里握着那面“模范连”的锦旗。

他脑海里闪过了很多画面。

如果是几个月前,刚在南京地下掩体里醒来的他,或许会毫不犹豫地接受。因为他需要更大的权力、更广的渠道去查清自己身份的真相。

但是现在,他看着手里这面红色的锦旗,看着远处战壕里那些正冲着他傻笑的柱子、小杨和老钱。

“多谢高长官栽培。”沈烈开了口,声音平稳,没有丝毫的激动或犹豫。

他微微低下头,看了一眼自己那双沾满黄泥的军靴。右脚的靴筒里,还插着王老黑留下的那把卷刃短刀。贴身的口袋里,还装着小六子临死都没舍得打出去的那发子弹。

“但我不想走。”

高培元愣住了。他想过沈烈可能会推辞一下以示谦逊,但没想过他会拒绝得这么干脆利落。

“为什么?你知不知道这是一个多少人削尖了脑袋都求不来的机会?”高培元皱起眉头。

沈烈抬起头,直视着这位中将巡视员。

“因为我想留在黄陂县。”

沈烈的语气很轻,但每一个字都像铁钉一样砸在地上,掷地有声。

“高长官。这里,有我哥沈毅的线索,有我战死兄弟的坟头。这战壕里,还有两百个跟着我把脑袋拴在裤腰带上的嫡系兄弟。”

沈烈停顿了一下,脑海里浮现出那个大雨夜里,陈先生端给他的那碗热开水,浮现出城东那些大半夜推着独轮车、把全家口粮送给他们的老百姓。

“还有,这里有我刚学会念书的老乡。他们把救命的粮食省下来给我们吃,我答应过他们,只要我不死,就不让日本人跨过这条铁路。我走了,谁来替他们挡子弹?”

沈烈的话里没有讲什么精忠报国的大义,也没有高谈阔论的信仰。

他说的全是鸡毛蒜皮,全是泥土里长出来的情义和责任。

高培元沉默了。

这位在官场和战场上沉浮了半辈子的中将,静静地看着眼前这个倔强而纯粹的年轻人。他突然明白了,为什么吴铁山会把这支连队当成心头肉一样护着。因为这支队伍的魂,是长在黄陂县这片土地上的。拔出来了,魂也就散了。

过了良久。

高培元紧皱的眉头慢慢舒展开来,嘴角露出一抹真正的、不带任何官场客套的笑意。

“好。”高培元点了点头,语气里多了一份深深的尊重,“是条重情重义的真汉子。那就留着!留在吴铁山手底下,好好守着你的黄陂县。”

高培元伸出手,用力拍了拍沈烈的胸口。

“不过,你小子给我记住。”高培元的眼神变得凌厉起来,“你既然选择留下来,就得给老子打出更大的名堂!下次再立大功,我亲自跟战区司令长官请命。我要保你一个上尉连长,把那个‘副’字,干干净净地给你摘了!”

“是!绝不给第五战区丢脸!”沈烈双腿一并,敬了一个响亮的军礼。

……

中午时分,中将巡视员的车队离开了阵地。

他们不仅留下了“模范连”的荣誉,还带来了战区督办的足额弹药和医药补给。老钱看着那一箱箱黄澄澄的子弹和白花花的纱布,笑得假牙都快掉出来了。

阵地上重新恢复了往日的紧张和忙碌。

下午。

沈烈一个人坐在后方的指挥帐篷里。老钱带着人去搬运物资了,帐篷里很安静,只有外面风吹过篷布发出的沙沙声。

沈烈坐在那张粗糙的木桌前,从贴近心脏的内衣口袋里,摸出那个边缘已经磨破的记事本。

他翻开本子,抽出那张折叠得四四方方的城西铁路弯道地形图。

图纸上,十二个红蓝铅笔画出的交叉点依然清晰。在这些点的旁边,密密麻麻地写满了日军前几次进攻留下的各种数据。日军步兵大队的冲锋习惯、火炮的布置死角、以及那个被“空城计”耗走大半锐气的步兵联队的行军路线……

沈烈盯着这张图纸看了很久。

中将巡视员要他立下一次大功,才能保他一个上尉。

而他,正好有一场谋划已久的杀局,要送给汉口方向的那个日军旅团。

防守,永远只能被动挨打。吴铁山让他钉死在这里,但他沈烈的骨子里,从来就不是一个只会挨打的沙袋。缴获的那两门九四式山炮还在反斜面里盖着伪装网,那些鬼子的炮弹还没全还给他们。

他拿起桌上那截短短的炭笔。

笔尖落在图纸右下角的空白处。

他没有丝毫犹豫,手腕用力,在粗糙的草纸上,写下了笔画凌厉的四个大字。

没有写“死守”,也没有写“撤退”。

而是四个透着浓烈杀机和血腥气的字——

“秋后大反击。”

沈烈放下炭笔,把图纸重新折好,揣进怀里。

他抬起头,看着帐篷外灰蒙蒙的天空。

这黄陂县城的秋天,该见见真正的大血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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