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4章 王老黑追悼(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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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杨扯着嗓子,发出一声歇斯底里的嘶吼,脖子上的青筋根根暴起。
“杀!杀!杀!”
两百个老兵和刺头,同时举起手里的步枪,怒吼声震散了半空的阴云。这不是在喊口号,这是两百头饿狼在对着死去的同伴发毒誓。他们不需要什么宏大的目标,这道刻在木碑上的线,就是他们看得见、摸得着的精神图腾。
“鸣枪!”沈烈厉声下令。
小杨、柱子,连同前排的十几个老兵,同时拉动枪栓,子弹上膛。
枪口斜指着灰蒙蒙的天空。
“放!”
“砰砰砰——!”
整齐划一的枪声,撕裂了荒坡的寂静。
“退壳!上膛!放!”
“砰砰砰——!”
连着三响。澄黄色的空弹壳在半空中划出抛物线,落在泥地上,发出叮叮当当的脆响。硝烟味瞬间弥漫开来,笼罩着两座孤零零的坟头。
就在枪声余音未落的时候。
人群的后方,慢慢让开了一条道。
宋晚晴穿着那身洗得发白的旧护士服,外面罩着件单薄的棉袄。她手里捧着一束刚刚采摘下来的野菊花。
这是黄陂县城东的荒坡上野生的花。花瓣不大,黄白相间,透着一股在寒风里冻出来的苦香。
她走得很慢,但步子很稳。
所有人的目光都落在这个女人的身上。侦察连的兵都在救护队治过伤,认得这位下手极稳、从不多话的宋护士长。
宋晚晴走到王老黑的坟前。
她微微弯下腰,双膝弯曲,跪在了那片还带着湿气的黄土上。
她把那束野菊花,整整齐齐地摆放在王老黑的木碑前。明黄色的花朵,和粗糙的松木、黑色的泥土,以及那道刚刻上去的深深的白线,形成了刺眼的对比。
宋晚晴闭上眼睛,在坟前默念了几句什么,然后站起身。
追悼会的流程走完了。
老兵们由小杨和柱子带队,排着整齐的队列,依次向坟头敬礼,然后列队返回营地。
荒坡上,渐渐空了下来。只剩下吴铁山、李文渊站在不远处,而沈烈和宋晚晴则站在坟前。
冷风把地上的落叶卷起来,在两个坟包之间打着转。
宋晚晴转过身,看着沈烈。她的眼眶有些发红,眼底泛着一层水汽,但她死死咬着嘴唇,硬是没有让眼泪掉下来。
“王老黑的小刀。”
宋晚晴的声音很轻,却透着一种执拗的坚定。她隔着棉袄,摸了摸贴近心口的位置。那把小刀,是那天在城门口,沈烈亲手转交给她的。
“我会一直留着。”
她没说谢谢,也没说别的话。这句话,就是她给死去的王老黑,也是给沈烈的一个交代。这把刀,成了她在这个烂透了的世道里,记住那些死去的人的一座碑。
沈烈看着她,点了点头:“好。”
就在宋晚晴转身准备离开,吴铁山也准备招呼沈烈回师部的时候。
“得得得——!”
坡底下的土路上,突然传来一阵极其狂乱的马蹄声。
一匹浑身是汗、口吐白沫的军马,像疯了一样冲上荒坡。马背上的前出侦察哨兵连滚带爬地摔了下来,连军帽都顾不上捡,直接扑到了吴铁山面前。
“报告师座!十万火急!”
哨兵喘得像个破风箱,声音都在劈叉。
“日军第xxx旅团的主力部队,已经从汉口方向开出来了!装甲车、重炮联队,全压上来了!前锋距离咱们黄陂县外围,满打满算,只剩下八十里!”
这句话一出,荒坡上的气氛瞬间降到了冰点。
刚刚结束追悼会的压抑,瞬间被即将到来的血火危机撕碎。
吴铁山的脸色猛地一沉,脸上的横肉绷得死紧。他没有慌乱,而是立刻转过头,大喝一声:“沈烈!”
“在!”沈烈大步跨过去。
吴铁山一把从参谋李文渊手里扯过军用地图,直接在王老黑的坟头旁边蹲下,“哗啦”一声将地图在烂泥地上摊开。
他粗糙的手指在地图上狠狠划过,最后重重地戳在一个位置上。
“城西铁路弯道。”吴铁山抬起头,那双充血的眼睛死死盯着沈烈,“这是你几个月前,一寸一寸爬出来,标过十二个射击点的地方。”
吴铁山站起身,大衣在风中猎猎作响。
“沈副连长。日本人要拔黄陂这颗钉子,肯定从这儿过。”吴铁山的声音像是生铁摩擦,“我要你的侦察连,现在就拔营。去前面,给我死死顶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