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1章 灭口杀手(2/2)
请关闭浏览器的阅读/畅读/小说模式并且关闭广告屏蔽过滤功能,避免出现内容无法显示或者段落错乱。
他转过头,深深地看了一眼李文渊。
刚才报务员指认李文渊在东京被记录在案,吴铁山心里确实起了疑心。但在这一刻,杀手临死前吐出的这句话,像是一记重锤,把所有的疑云砸了个粉碎。
杀手是汉口总组派来的,是货真价实的汉奸特务。
连特务都在临死前震惊地确认,当年那批留日学生里的“内鬼”就是李文渊。这就从反面彻彻底底地证实了,李文渊当年根本不是叛徒,而是潜伏在日方留学生圈子里的,中国人的卧底!
身份的关键信息,没有长篇大论的辩解,就在这名杀手咽下最后一口气的遗言里,交代得清清楚楚。
李文渊站在原地,脸色依然有些苍白,但他没有去解释半句,只是默默地推了推眼镜。
“副连长!你胳膊流血了!”小杨提着滴血的刺刀走过来,看到沈烈左前臂上那道深可见骨的口子,急得直叫唤。
鲜血顺着沈烈的手指,一滴一滴砸在地上。那名杀手匕首上的力道极大,如果不是沈烈肌肉硬实,这一下能直接削断他的手筋。
“皮外伤,不碍事。”沈烈从地上捡起那把德制勃朗宁,又走到那个杀手尸体旁,忍着胳膊的剧痛,在杀手的贴身口袋里翻找了一下。
他摸出了一个黑色的小本子。本子已经被鲜血浸透了一半,封皮撕裂,显然是急匆匆撕下残页后剩下的。
“师长,这里不安全了。把报务员转移到师部最里面的防空洞去。加派一个排的宪兵死守。”沈烈把小本子和手枪攥在手里。
吴铁山点点头,脸色阴沉得能滴出水来:“娘的,手都伸到老子的师部审讯室来了。看来望川镇那个接头点,是真捅了汉口那帮汉奸的肺管子了。”
吴铁山看了一眼沈烈流血的胳膊:“你先去救护队把伤口处理了。剩下的事,我来安排。”
沈烈没客气。他知道现在不是逞强的时候,这只手如果废了,接下来的仗就没法打了。
他把手里的东西递给小杨:“拿着,跟我走。”
夜色深沉。
黄陂县城东的救护队院子里,依然灯火通明。
这几天前线虽然没有大仗,但铁路弯道那边送下来的一些伤寒和跌打损伤的病号,也够救护队忙活的。
沈烈走进院子的时候,空气中弥漫着浓烈的石炭酸和生石灰的味道。
宋晚晴穿着那身洗得发白的护士服,正端着一个装满带血纱布的搪瓷盆,从一间病房里走出来。
她一抬头,就看到了从大门走进来的沈烈。
沈烈的脸色有些发白,左边的袖子已经被鲜血完全浸透了,暗红色的血水顺着衣角往下滴。小杨跟在他身后,也是一身的血腥气。
宋晚晴的脚步猛地顿住了。
她没有惊呼,也没有问“怎么弄的”。
她把手里的搪瓷盆随手塞给旁边路过的一个护工,大步走到沈烈面前,一把抓住他那条没有受伤的右胳膊。
“跟我来。”
宋晚晴的声音平静得没有一丝波澜,但抓着他胳膊的力道却极大。
她把沈烈拉进了一间空着的处置室。屋子里只点着一盏煤油灯,光线昏黄。
“坐下。”
沈烈依言坐在一条长条板凳上。
宋晚晴拿起一把剪刀,毫不犹豫地剪开了沈烈左臂的袖子。那道长达十几公分的伤口暴露在空气中,皮肉翻卷着,还在往外渗着血珠。
她转身从药柜里拿出一瓶碘酒和一卷干净的纱布。
“忍着点。”
宋晚晴用镊子夹着棉球,蘸满碘酒,直接按在了那道深可见骨的伤口上。
剧烈的刺痛感瞬间传遍全身。沈烈的眉头微微一皱,但硬是一声没吭,连胳膊都没抖一下。
宋晚晴低着头,动作麻利地清理着伤口里的布毛和碎屑。她的呼吸打在沈烈裸露的手臂上,带着一丝温热。
昏黄的灯光下,两人离得很近。
宋晚晴看着那道明显是利刃造成的切口,手法又稳又快。当她拿出止血药粉,准备往伤口上撒的时候,她的动作突然停顿了一下。
她的目光,从沈烈的手臂,慢慢上移,落在了他左边眉骨上那道没有眉毛的反“7”字形旧伤疤上。
这道伤疤,是她在南京地下掩体里,唯一记住的关于那个“沈毅”的特征。而现在,这个顶着同样伤疤的男人,又带着一身新伤坐在了她面前。
宋晚晴低下头,继续将止血粉均匀地撒在伤口上,然后拿起纱布,一圈一圈地用力缠绕、包扎。
“又是反‘7’字那边的人?”
宋晚晴的声音很轻,仿佛是在自言自语,又像是在问沈烈。她没有提汉口,也没有提特高课,只用了这个他们两人之间心照不宣的代号。
沈烈看着她专注包扎的侧脸,鼻尖萦绕着她身上那种淡淡的石炭酸味道。
“是。”沈烈低声回答,“网收得太紧,鱼开始跳墙了。”
宋晚晴把纱布的末端撕开,打了一个极其牢固的外科结。
“别在网破之前,把自己折腾死了。”
宋晚晴松开手,站起身,收拾着托盘里的带血棉球和剪刀。
“王老黑那把刀,好用吗?”她突然没头没尾地问了一句。
沈烈摸了摸右脚的靴筒:“好用。刚才宰了一个。”
宋晚晴端起托盘,看了他一眼。
“好用就行。”
说完,她端着托盘,转身走出了处置室。外面还有好几个病房的伤员等着她去查房。克制,冷静,这就是她在这个修罗场里活下去的方式。
沈烈坐在板凳上,活动了一下包扎好的左臂。止住了血,稍微有些影响发力,但握枪没问题。
“副连长,走吧。师长那边还等着咱们呢。”小杨在门口探进头来。
沈烈站起身,大步走出了救护队。
……
半个时辰后,师部指挥室。
吴铁山坐在太师椅上,眉头拧成了一个疙瘩。李文渊站在沙盘旁边,脸色虽然恢复了平静,但眼神里却透着一股化不开的凝重。
沈烈走进来,走到办公桌前,把手里的东西重重地拍在桌面上。
“啪。”
一把透着冷光的德制勃朗宁手枪,以及一本沾着血迹的暗码本残页。
“杀手是冲着报务员来的,活儿干得极狠,全是军统内部培养死士的套路。”沈烈指了指那把枪,“这把勃朗宁,不是普通货色。汉口总组那边,急了。”
吴铁山没有去看那把枪。他的目光,死死地盯在那本被撕开的暗码本残页上。
虽然是一本残页,上面的密码阵列也残缺不全,但在本子的扉页角落处,却用钢笔写着一个极其隐秘的代号。这个代号,大概是杀手用来在紧急情况下辨认上线用的。
吴铁山伸出粗糙的手指,在那行字上敲了敲。
“周-武汉-1。”
吴铁山把这几个字念了出来,声音里透着彻骨的寒意。
几个月前,宋晚晴给沈烈的那封信上,第一次出现了这个“周姓高层”的影子。如今,这个影子终于化作了实实在在的杀手,拿着枪冲进了他的师部。
吴铁山抬起头,目光从暗码本上移开,直直地看向站在沙盘旁的李文渊。
“文渊。”
吴铁山的语气没有了之前在审讯室里的那种暴怒,取而代之的是一种不容置疑的长官威严。
“灭口的人是冲着报务员来的,可他们临死前,也认得你。”
吴铁山站起身,走到李文渊面前,一字一顿地说道。
“今天晚上那个杀手的话,证明了你不是汉奸。但我吴铁山的师部里,不能放一个连我都不摸底的影子。”
吴铁山指着桌上的那本暗码本。
“明天天亮前。你最好把十年前在东京的事,还有你归的是哪门子编,原原本本地告诉我。汉口那边的黑手已经伸进老子的后院了,我必须知道,我背后站着的,到底是个什么人。”
李文渊透过镜片看着吴铁山,又看了一眼站在旁边沉默不语的沈烈。
他知道,掩藏了十年的秘密,到了该见底的时候了。
李文渊轻轻叹了口气,把手放在了作战沙盘的边缘。
“师长,沈副连长。”
李文渊的声音在深夜的指挥室里显得格外清晰。
“既然你们想知道,那我就从民国二十二年,那批赴日留学的名单说起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