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8章 里追击(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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刚喊出一个字,沈烈那只粗糙的大手已经死死捂住了他的嘴,另一只胳膊从后面勒住了他的脖子。
沈烈没有用蛮力,而是精准地压迫着他颈部的颈动脉窦。
不到十秒钟,报务员的眼珠子往上一翻,彻底昏死了过去。
沈烈拖着昏迷的报务员,像一条壁虎一样,无声无息地滑进了一个悬空的树根底下的泥坑里。他抓起两把烂泥,胡乱抹在自己和报务员的脸上,掩盖住活人的气味。
日军的皮靴踩在树根上方的枯叶上,发出极其清晰的碎裂声。
军犬在上面停了下来,低着头猛嗅。
沈烈握紧了手里的刺刀,屏住呼吸。只要军犬叫出声,他就只能暴起杀人,然后同归于尽。
就在这时,不远处突然窜出一只受惊的野兔,军犬立刻狂吠着追了上去。
日军特务骂骂咧咧地跟了过去。
脚步声渐渐远去。
沈烈松开握刀的手,才发现手心里全是冷汗。
第二天的深夜。
气温骤降。两人躲在一个背风的山坳里。
沈烈靠着冰冷的岩石,双眼布满血丝。他已经两天两夜没合眼了。
他的脚底板像是在被火烧一样疼。军靴的底子早就磨穿了,脚底的血泡破了又结痂,结痂了又被磨破,鲜血和泥土混在一起,把袜子死死地粘在肉上。
他整个人瘦脱了相,原本合身的破棉袄,现在穿在身上空荡荡的。短短两天,他至少掉了十斤的肉。两颊深陷,颧骨高高凸起。
沈烈抬起头,透过树枝的缝隙,看向夜空。
北斗七星的勺口,正指着正北的方向。
“还有二十里。”沈烈在心里默默计算着路程和方位。
他把手伸进贴身的内衣口袋,想摸出那几个空弹壳来给自己提提神。
手指触碰到的,除了冰冷的黄铜,还有一个小巧的玻璃瓶。
沈烈把那个装着磺胺粉的玻璃瓶拿了出来。
月光下,玻璃瓶泛着微弱的光。
他没有把药粉倒出来给自己脚上的伤口用。在这个节骨眼上,他必须保证这个报务员活着回到黄陂,活到吴铁山面前开口吐出情报。至于自己,只要还有一口气,就得硬扛着。
沈烈的手指在玻璃瓶的表面轻轻摩挲了两下。
脑海里闪过宋晚晴那天傍晚站在营地外,被风吹乱头发的样子,还有纸条上那四个字。
“活着回来。”
沈烈把玻璃瓶重新贴身收好,抓起旁边的一把枯叶,在手里揉碎,狠狠搓在脸上。粗糙的叶片刮擦着皮肤,疼痛让他强行驱散了袭来的困意。
第三天,清晨。
晨雾弥漫在大别山边缘的野人沟里。
这里的地势极其隐蔽,三面环山,只有一条极窄的缝隙可以进出。
沈烈几乎是拖着那个报务员,一步一步地挪进了沟底。
他的每一步,都在枯草上留下一个暗红色的血脚印。他已经没有多余的力气去清理痕迹了。五十里的生死穿插,耗尽了他最后的一丝体能。
“咕咕——咕——”
沟底的灌木丛里,突然传出三声极其短促的斑鸠叫。
沈烈停下脚步,干裂的嘴唇微启。
“咕——咕咕。”
两短一长。
灌木丛一阵晃动。小杨背着那把毛瑟手枪,连滚带爬地冲了出来。
他也是一身的泥血,左边脸颊上有一道极深的擦伤,但眼睛却亮得惊人。
“副连长!”小杨冲上前,一把架住摇摇欲坠的沈烈,眼泪瞬间就砸了下来。
沈烈把手里的报务员往前一推,小杨身后的两个老兵立刻上前,把报务员死死按住。
“电台呢?”沈烈的声音嘶哑得像砂纸在摩擦。
“保住了!电台和密码本残页,都在麻袋里!”小杨抹了一把脸上的泪,“我们这组四个人,全乎着回来了。”
沈烈点点头,靠在旁边的一棵树干上,慢慢滑坐下去。
他大口地喘着气,目光在周围扫了一圈。
“柱子他们呢?”
小杨脸上的喜色瞬间凝固了。他低下头,双手死死攥着枪带,骨节泛白。
“他们……比我们早到半个时辰。”小杨的声音有些发颤。
灌木丛后面,柱子扶着一截枯木,一瘸一拐地走了出来。他的右腿上绑着厚厚的绷带,绷带已经被血染透了。跟着他一起出来的,只有一个老兵。
沈烈的瞳孔猛地收缩了一下。
他撑着树干,强迫自己重新站起来。
“老黑呢?”沈烈盯着柱子,每一个字都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
柱子扑通一声跪倒在泥地里,一个一米八的汉子,哭得像个挨了打的孩子。
“副连长……我们撤退的时候,遇到了鬼子的装甲车堵路。老黑的左肩本来就有伤……他为了掩护我们进林子,一个人拿着那把刺刀,去引开了装甲车上的机枪火力……”
柱子猛地抬起头,双手捶打着地面。
“他没跟上来……他没跑出来啊!”
野人沟里的晨风,在这一刻变得刺骨冰凉。
沈烈站在原地。那双熬了三天三夜、布满血丝的眼睛里,仿佛有什么东西轰然碎裂了。
他没有吼叫,也没有发火。
他只是一动不动地站在那里,看着那条他们来时的路,手慢慢摸向了腰间那把沾着血污的毛瑟手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