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9章 宋晚晴主刀(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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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脉搏稳住了。”吴大夫摘下口罩,露出一个疲惫的笑容,“晚晴,三十八度五,体温降下来了。这老小子的命,硬是被你从阎王爷手里抢回来了。”
宋晚晴看着病床上呼吸渐渐平稳的老钱,紧绷了四个小时的神经在这一刻终于彻底断了弦。
她没说话,只是点了点头,转身走出手术室,推开了隔壁更衣室的木门。
更衣室其实就是一个堆放杂物的破土房。
宋晚晴关上门,背靠在门板上。
她摘下满是鲜血的橡胶手套,扔在角落里。两只手失去束缚后,开始不受控制地剧烈颤抖起来。
这种后怕和极度的虚脱,像潮水一样瞬间淹没了她。
在过去的四个小时里,她只要手稍微抖一下,老钱就会死在她面前。这是她第一次真正意义上独自掌控一条鲜活的人命,这条命还是那个总是冲她笑呵呵、把沈烈护在身后的老兵。
宋晚晴顺着粗糙的门板,慢慢滑坐在冰冷的泥地上。
她把脸埋进屈起的双膝里。
没有撕心裂肺的哭喊,甚至没有发出太大的声音。她只是死死咬着自己的嘴唇,肩膀剧烈地抽动着,压抑的呜咽声在狭小的更衣室里回荡。
眼泪夺眶而出,混合着脸上的汗水,砸在洗得发白的粗布裤子上,洇出一片深色的水渍。
这是她在南京突围后,在经历了无数次死别和鲜血后,第一次哭。
门外。
沈烈站在走廊里。
他刚带着侦察连的人从野狼沟执行完报复性的夜袭任务回来,身上还带着浓重的硝烟味和露水。
他听到手术室里吴大夫说“命保住了”的那一刻,一直紧绷的后背才微微放松。
但他没有立刻走进去。
他看着宋晚晴推开更衣室的门。然后,他听到了那扇薄薄的木门后,传来的极其压抑的哭声。
沈烈走到更衣室门外,停下了脚步。
他没有敲门,也没有推门进去安慰。他太了解宋晚晴了。这个能在死人堆里冷静缝合伤口、能敢和军医拍桌子的女人,她的骄傲不允许别人看到她的脆弱。
她需要一场痛哭来释放这几个月积压的恐惧和压力。
沈烈从口袋里摸出一根烟,叼在嘴里,没有点火。
他就那样靠在更衣室门外的墙壁上,站得笔直,像是一座沉默的界碑。
十分钟。一刻钟。
门里的哭声渐渐平息了。
又过了两分钟,木门发出“吱呀”一声轻响,被人从里面拉开。
宋晚晴走了出来。
她已经洗干净了脸上的汗水和泪痕,头发重新盘在脑后,眼眶还有些发红,但神情已经恢复了往日的清冷和平静。
她一抬头,就看到了靠在墙边的沈烈。
宋晚晴愣了一下。
沈烈把嘴里叼着的没点燃的香烟拿下来,捏在手里。
他没有问“老钱怎么样了”,也没有说“辛苦了”。
他伸手摘下腰间那个军绿色的铝制水壶,拧开盖子,递到宋晚晴面前。
这是沈烈的贴身物品,从南京一路背过来的。在这个连干净饮水都短缺的前线,一个士兵的水壶就等于他的半条命。
宋晚晴看着递过来的水壶。
水壶边缘有些磨损,透着金属的冷光。
她没有推辞,也没有犹豫。她伸出手,接过水壶,仰起头,咕咚咕咚地喝了两大口。
冰凉的井水顺着喉咙灌下去,压住了胸腔里翻滚的浊气。
宋晚晴把水壶递还给沈烈。
沈烈伸手接住,大拇指擦过水壶的边缘。
走廊里的光线很暗。
宋晚晴看着沈烈那双布满血丝的眼睛。
“沈副连长。”宋晚晴开口,声音还有些刚哭过后的微哑。
沈烈看着她,等待下文。
宋晚晴的目光越过沈烈的肩膀,看向土屋外灰蒙蒙的天空,眼神里透出一种极其悠远的复杂情绪。
“我在汉阳长大。”
说完这句话,宋晚晴没有等沈烈回应,侧过身,越过他,朝着前面的病房走去。
沈烈站在原地,手里握着那个还有些体温的水壶。
汉阳。
他的脑海中瞬间闪过前几天在汉阳槐树坳执行任务时,那个在回春堂药铺门前一闪而过的白帽女子的背影。
他终于明白,那天下午他看到的,根本不是什么错觉。
沈烈握紧了水壶,转头看向宋晚晴那清瘦挺拔的背影,眼底掀起了巨大的波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