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0章 汉阳长大(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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秋雨停了。救护队院子里的积水倒映着灰蒙蒙的天光。
沈烈握着那个还带有余温的军用水壶,大步跟了上去。
在病房外长长的走廊尽头,沈烈跨前一步,挡住了宋晚晴的去路。
“汉阳。”沈烈看着她,把这两个字放在嘴里细细地嚼了一遍,“前几天我去汉阳槐树坳抓马德彪的信使,在村头回春堂药铺门口,看到了一个背影。”
宋晚晴停下脚步。她没有躲闪,坦然地对上沈烈的视线。
“是我。”她承认得干脆利落,“救护队的止血草药不够了,我托人去汉阳那边拿货,顺道过去看一眼。”
两人站在屋檐下。清晨的冷风吹过,卷起地上的几片落叶,打在木头柱子上,发出沙沙的响声。
宋晚晴靠在斑驳的墙面上,仰起头,看着被雨水洗得发白的屋檐瓦片。
“民国二十六年,日本人的轰炸机飞过汉阳上空。”宋晚晴的声音很稳,听不出什么起伏,就像在说一个与自己无关的陈年旧事,“我家在学堂后街。书香门第,我父亲是教书先生。炸弹落下来的时候,我在城外山上采药。等我跑回去,半条街都没了。房子塌成了平地,我爹我娘,连一块完整的衣角都没翻出来。”
沈烈静静地听着。他没有出声安慰。在这个人命如草芥的世道,安慰是最没有分量、也最廉价的东西。
“后来,我就跟着逃难的人群,一路往东走,讨饭、睡破庙,逃到了南京。”宋晚晴搓了搓有些发僵的手指,把手揣进白大褂的兜里,“在中央医院,我当了护士。再后来,南京守不住了,医疗队往后撤,我就跟着退到了黄陂。”
这是她第一次,主动向一个人撕开自己所有的过往。没有眼泪,也没有声嘶力竭的控诉。只有一种被战争的履带反复碾压过后的疲惫与坚韧。
宋晚晴把手伸进白大褂最贴身的内兜,摸出一个用油纸包得严严实实的小方块。
她小心翼翼地揭开油纸,动作很慢。里面是一张有些发黄的黑白老照片。照片的四个角已经磨损卷边,背面还有几块暗褐色的血斑。
“这是我从废墟的砖头缝里刨出来的,家里唯一留下的东西。”
宋晚晴把照片递给沈烈。
沈烈接过来。这是一张民国二十一年的合影。照片
照片正中间,坐着一个穿着长衫、面容清瘦的中年文人,眉眼间和宋晚晴有七分相似。这应该就是她的父亲。
沈烈的目光在照片上扫过。突然,他的视线停顿在后排边缘的一个年轻人脸上。
那个年轻人穿着一身旧学生装,鼻梁上架着一副圆框眼镜,虽然模样比现在青涩得多,眼神也没有现在这么深沉难测,但那张脸的轮廓,沈烈绝不会认错。
沈烈心里猛地一震,但他脸上什么都没表现出来,只是把照片重新递还给宋晚晴。
宋晚晴接过照片,仔细地用油纸重新包好,一层一层地折叠妥当,贴身收进内兜。
“你在南京待过,认识沈毅。”沈烈看着她的动作,终于问出了那个盘旋在心里很久的问题,“你给我那封信,上面写着‘你哥哥的朋友’。你既然在汉阳长大,怎么知道我是沈毅的弟弟?你又为什么非要把那封信交给我?”
清晨的风更冷了,吹得人骨头缝里发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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