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8章 副排长老钱重伤(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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宋晚晴没有再多说一个字,转身走向药柜。
……
凌晨三点。
沈烈接到消息,从城西的校场一路跑到了救护队。
他推开院门的时候,身上的单衣已经被汗水湿透了。三个参与夜袭的老兵蹲在院子的墙角,满身是血,谁也没说话。看到沈烈进来,三个汉子站起身,眼圈通红。
“副连长,我们没护好钱排长……”带头的老兵声音哽咽,抬手给了自己一个嘴巴。
沈烈没出声。他摆了摆手,制止了老兵的动作。
他大步走到一号手术室的门前。
木门紧紧关着。门缝里透出刺眼的汽灯光亮,浓烈的石炭酸味道混杂着刺鼻的血腥气,顺着门缝一个劲地往外钻。
沈烈抬起手,放在木门斑驳的边缘上。
他没有推门。
在战场上,他可以面对几百个端着刺刀的日军连眼睛都不眨,但现在,他却没有推开这扇门的勇气。他知道里面正在发生什么。那是他的老兄弟,是在禁闭室里给他送窝头、在铁路线上陪他顶着火炮炸鬼子的老搭档。
沈烈的手在门板上停留了很久,最终慢慢收了回来。
他退后两步,靠在手术室对面冰冷的砖墙上,顺着墙壁,慢慢蹲了下去。
他从口袋里摸出一盒揉皱了的香烟,抽出一根咬在嘴里。摸了半天,才发现没带火柴。
旁边的一个老兵赶紧凑过来,用发抖的手划着了一根火柴,给沈烈点上。
沈烈深吸了一口。劣质的烟草吸进肺里,呛得他喉结滚动了两下。
手术室里传来一声极其沉闷、压抑到极点的痛呼。那是人被活生生锯断骨头时,咬碎了牙齿才发出的声音。
伴随着那声痛呼,是木工锯的锯齿摩擦坚硬骨骼发出的“咯吱”、“咯吱”声。
每一声,都像是一把钝刀子,在沈烈的心尖上反复切割。
他没有站起来,也没有冲进去大喊大叫。他就那样蹲在墙根的阴影里,一口接着一口地抽烟。烟头的红光在黑暗中忽明忽暗。
时间走得很慢。
四个小时过去了。天边泛起了死鱼肚皮一样的灰白色。
手术室里的锯骨声早就停了。
沈烈脚边扔了一地的烟头。他保持着那个蹲踞的姿势,像是一座没有生命的石雕。
三个老兵也靠在墙边,谁都没敢合眼。
早上八点。
手术室的木门发出一声有些刺耳的摩擦声,被人从里面推开了。
沈烈掐灭了手里的烟蒂,扶着墙壁站了起来。蹲了五个小时,他的双腿已经完全麻木了,站起来的瞬间,身体晃了一下。
宋晚晴走了出来。
她身上的白大褂已经看不出原来的颜色,胸前和袖口全是溅上去的暗红色血污。口罩被她扯到了下巴上,额头上的头发被汗水一绺一绺地黏在皮肤上。
她显得非常疲惫,甚至连肩膀都有些微微垮塌。
宋晚晴抬起头,看到了站在走廊里的沈烈。
沈烈的军装沾满灰尘,眼底布满血丝。他就那样站在那里,看着她。没有问“怎么样了”,也没有开口说一个字。他只是在等一个宣判。
走廊里安静得可怕。
宋晚晴摘下沾满鲜血的橡胶手套,扔进旁边的木桶里。
她迎着沈烈的目光,声音沙哑,但每一个字都说得非常清晰。
“沈副连长。”
宋晚晴看着眼前这个男人。
“吴大夫和我,保住了老钱的命。”她停顿了一下,眼睑微微下垂,“但左腿,没保住。膝盖往上三寸,全截了。”
旁边的三个老兵听到这句话,捂着脸蹲在地上,压抑地痛哭出声。
沈烈没有哭。
他的胸口剧烈地起伏了一下,那双总是深不见底的眼睛里,似乎有什么东西在疯狂地燃烧。
他看着满身是血的宋晚晴,看着手术室里那张还在滴血的手术台。
沈烈站直了身体。
他没有说话。他往后退了一步,双腿并拢,站得笔直。
然后,他弯下腰。
对着宋晚晴,对着那扇沾着老钱鲜血的手术室大门,深深地鞠了一躬。
他弯下腰的幅度极大,几乎形成了一个直角。这是一个前线指挥官,对拼尽全力把他的兵从鬼门关拉回来的大夫,所能表达的最高敬意。
宋晚晴看着沈烈弯下的脊背。
她没有躲闪,也没有伸手去扶他。她知道,这个鞠躬里,藏着多少无法言说的悲痛和怒火。
沈烈直起身,转身看向那三个还在蹲着哭的老兵。
“把眼泪收回去。”
沈烈的声音冷得像淬了冰。
“老钱的命保住了,这比什么都强。回营地,让一排准备弹药。今天晚上,跟我去野狼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