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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8章 副排长老钱重伤(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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黄陂县城外十里,野狼沟。

后半夜的风刮在脸上,像刀子割肉一样疼。满地的枯草被风吹得倒伏贴地,发出沙沙的响声。

老钱趴在一个长满灌木的土包后面,手里端着那支校正过的三八大盖。他肩膀上,现在也正儿八经地别着两枚少尉领章——侦察连扩编后,沈烈提了他当侦察一排的副排长。

“钱排长,鬼子这几天到了晚上就往后缩,这野狼沟连个鬼影都没有,咱们是不是摸得太深了?”旁边一个新兵牙齿打着战,压低嗓子问。

老钱反手在那个新兵后脑勺上拍了一巴掌。

“你懂个屁。日军先头大队吃了咱们的亏,这叫伺机报复。他们白天不动,晚上肯定要派人出来摸咱们的暗哨。”老钱把枪托抵在肩窝里,独眼死死盯着前方两百米外的一片乱石滩,“都把招子放亮了。咱们今天这五个人,就是出来砸他们暗桩的。”

风停了片刻。

乱石滩那边,突然传来一声异样的响动。不是风吹草动,而是皮靴踩碎枯枝的脆响。

老钱的独眼瞬间眯了起来。他食指搭上扳机,准星套住了黑暗中的一个模糊轮廓。

“打!”

老钱毫不犹豫地扣动扳机。枪膛里喷出一道火舌,对面那个黑影应声倒地。

但这声枪响,就像是捅了马蜂窝。

乱石滩后方的几个隐蔽点,突然爆发出刺眼的火光。

“咯咯咯咯咯咯!”

一阵沉闷、连续、犹如啄木鸟敲击硬木的声音,瞬间撕裂了野狼沟的黑夜。

老钱脸色大变,这种射击声他太熟悉了。

“九二式!重机枪!趴下!”老钱扯着嗓子大吼。

七点七毫米的重机枪子弹,带着恐怖的动能和尖锐的呼啸声,像一张密不透风的火网,兜头盖脸地砸了过来。一分钟四百五十发的扫射密度,瞬间把老钱他们藏身的土包打得泥土翻飞,几棵大腿粗的灌木被子弹拦腰切断。

那个刚才还在说话的新兵,连哼都没哼一声,脑袋被一发流弹直接掀开了半个。

“撤!往沟底滚!”老钱一把拽住旁边另一个兵的衣领,拖着他往后方的斜坡退。

就在老钱转过身,准备弓腰跃进沟底的那一刹那。

一发七点七毫米的重机枪子弹,穿透了枯草,精准地咬住了他的左腿。

那条本来就被贯穿过、一直没好利索的左腿。

没有清脆的骨折声,只有一种让人牙酸的、血肉被瞬间撕裂的闷响。

巨大的动能直接把老钱整个人带飞了起来,重重地砸在两米外的泥坑里。

“钱排长!”

剩下的三个老兵红了眼,拼命扣动步枪还击,一边猫着腰冲过去拖人。

老钱躺在泥坑里,双手死死抠住地上的烂泥。他想站起来,但下半身完全不听使唤。他低下头,借着乱石滩那边微弱的枪火光亮,看了一眼自己的左腿。

左膝盖往下,已经没有了形状。

沉重的子弹直接把胫骨和腓骨打成了粉末,皮肉被撕扯开,半截断腿只连着一层薄薄的皮,以一种极其扭曲的角度反折在地上。鲜血像开了闸的管子,咕嘟咕嘟地往外涌,瞬间把身下的泥水染成了黑色。

“别管我……机枪锁死了……你们走!”老钱咬着牙,冷汗刷地一下湿透了全身,他伸手去摸腰里的手榴弹。

“放屁!咱们连没有丢下活人撤退的规矩!”

一个老兵扑过来,一把按住老钱的手。他拽下脖子上的毛巾,死命地勒在老钱的左大腿根部,试图止血。

另外两个兵一左一右,架起老钱的胳膊。

“排长,咬住牙!”

三个人拖着老钱,在九二式重机枪的扫射死角里,连滚带爬地翻进了野狼沟的深处,顺着干涸的河床,拼了命地往黄陂县城方向跑。

……

凌晨两点。汉口红十字会救护队驻黄陂分队。

院子里的门被一脚踹开。三个满身是血的侦察连老兵,抬着用两根树枝和几件破军装绑成的简易担架,冲了进来。

“大夫!救命!大夫!”老兵的嗓子都喊劈了。

宋晚晴刚查完房,听到动静,立刻戴上口罩跑了出去。

当她看到担架上躺着的那个人时,脚步猛地顿了一下。

是老钱。那个在城东救护点,从裤兜里掉出一个带有反“7”字凹痕手电筒的老兵。那个在侦察连里,整天跟着沈烈的小老头。

此刻,老钱已经完全昏迷。他左大腿根部勒着一条被血泡透的毛巾,膝盖下方的断肢软塌塌地耷拉在担架边缘,随着担架的移动,不断地往下滴着粘稠的血。

吴大夫披着白大褂快步走出来,只看了一眼担架。

“送一号手术台!快!”

担架被抬进手术室,三个老兵被拦在了门外。

汽灯亮起。

吴大夫拿起剪刀,飞快地剪开老钱左腿上残存的布料。

宋晚晴端着装满器械的托盘,站在一旁。她的目光落在老钱那血肉模糊的创口上,没有说话,手脚麻利地用止血钳夹住还在喷血的几根主要血管。

吴大夫检查了一下老钱微弱的脉搏,又看了看那条完全粉碎的断腿。

他摘下老花镜,扔在托盘里,叹了口气。

“骨头渣子都找不齐了,创面太大,失血太多。”吴大夫抬起头,看着宋晚晴,“去把那把木工锯拿去用沸水煮一下。准备截肢。”

宋晚晴的手停顿了一秒。

“吴大夫,我们没有麻药了。只剩下半瓶医用酒精。”

“那就拿毛巾让他咬着。拿绳子把他绑在手术台上。”吴大夫的声音很沉重,“截肢,还有六成活下来的希望。不截,他活不过天亮。腿保不住了,命也悬。看他自己的造化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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