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9章 偏心眼了半辈子(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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许香芝也来了。
她眼睛好了以后,走路利索多了,拄着一根竹竿,走得稳稳当当。
她走进东厢房,看了一眼床上的李老太,叹了口气。
“显荣她娘。”许香芝的语气不咸不淡:“多少年没见了,没想到在这儿见着。”
张桂兰蹲下来,帮温岁安给李老太翻身。
褥疮露出来,后背好几处,有的结了黑痂,有的还在渗液,气味难闻。
张桂兰皱了皱眉,但没有缩手。
“你说你这是何苦。”张桂兰一边擦一边说:“偏心眼了半辈子,把好东西全给了大儿子一家。结果呢?大儿子坐牢了,大儿媳妇跑了,孙子把你扔了。你要是当初对二丫好一点,也不至于落到今天这步田地。”
李老太的眼睛红了,眼泪顺着眼角往下淌。
“行了行了,别说了。”许香芝在旁边开口:“人都这样了,你说她有什么用?”
“我就是替她不值。”张桂兰把毛巾放进盆里,拧干,继续擦:“偏心眼偏到没边了,最后被最疼的人害成这样。活该。”
“桂兰!”许香芝的声音大了些。
张桂兰不说了,低下头继续擦。
温岁安从始至终没有说话。
擦完了身子,换上了干净衣服。
衣服是许香芝带来的,一件灰蓝色的棉袄,一条黑色的棉裤,是胡大有的,新的,没穿过。
温岁安把李老太的头发散开,用梳子蘸了水,一点一点地梳。
头发很长,花白的,打了很多结。
她从发梢开始,慢慢往上梳,打结的地方用手捏着,怕扯疼她。
李老太的嘴在动,发出含混的“丫……丫……”声。
温岁安的手顿了一下。
“丫丫”是李二丫的小名。
李老太在叫她。
她继续梳头发,没有应。
“丫……丫……”李老太又叫了一声,声音比刚才大了一些,像是用了很大的力气。
温岁安把梳子放下,看着她。
“别叫了。”她的声音不大,但每个字都很清楚:“我不是丫丫了。我叫岁安。”
李老太的眼泪又涌出来了,顺着眼角往下淌,淌进花白的头发里。
“你想说什么?对不起?”温岁安看着她:“不用说了。这十六年,我过得什么样,你知道。吃不饱,穿不暖,住柴房,被人打骂。你看见了,你听见了,你说过一句话吗?你管过一次吗?”
李老太的嘴张着,眼泪往下掉,说不出话。
“现在来说对不起,晚了。”温岁安的声音很平,没有什么情绪,像在说一件跟自己无关的事:
“你疼李铁军,疼了二十年,他把你的棺材本偷了去娶媳妇,把你扔出来,让你自生自灭。你疼李显贵,他搞女人贪污去坐牢了。你疼了一辈子的人,没有一个管你。”
她拿起梳子,继续梳。
“我不欠你的。你也没有对不起我。你是你,我是我。”
李老太的嘴动了好几下,发出含混的“对……起……”两个字,用了很大的力气,声音又小又哑。
温岁安没有接话。
头发梳通了,扎了一根辫子,垂在脑后。
温岁安把梳子放在床头,在床边坐下来。
“我有话跟你说。”她的声音不大,但每个字都很清楚:“你听好了。”
李老太看着她,浑浊的眼睛里有泪光。
“很快我要去部队了。不是马上,但不会太久。我走了以后,不可能带着你。我们签过断绝关系书,我可以不管你。你信不信?”
李老太的眼泪又涌出来了。
“这十六年,但凡你管我一次,替我说一句话,我不会那么惨。你没有。所以你别说我对你狠,是你先不管我的。”
她停了一下。
“你的病,我能治。瘫了也能治好。但是......”她看着李老太的眼睛:“治好了又怎样?你还回李家?李铁军会管你吗?刘晓莉会让你进门吗?你回去了,还是住柴房,还是没人管,还是饿着。”
李老太的嘴唇在抖。
“李家那个房子,是用我爸的抚恤金盖的。你心里清楚。李铁军、李显贵、曾桂勺,他们没有资格住。最有资格住的是你和我。我不稀罕,我也不要。你呢?你还要回去吗?”
她站起来,把被子给李老太掖好。
“你好好想想。活成这样,值得吗?”
李老太的嘴张着,眼泪往下淌,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温岁安没有再说什么。
她从布包里拿出银针,在煤油灯下一字排开。
李老太看见针,身体缩了一下,但没有躲。
“别动。”
温岁安在她头顶的百会穴扎了一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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