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9章 北平往事(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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庶弟把他骗回来,不是为了父亲,是为了温家的财产。庶弟趁他不在的三个月,已经把温家几处房产过户到了自己名下。
温戎川跟他理论,庶弟翻了脸,指着他骂:“你算什么东西?你为了一个戏子不要这个家,你还有脸回来争家产?”
温戎川没有争。他转身就走,一刻都没有多待。他要回去找云书佩。
他没有找到她。客栈老板娘说她走了,走了一个多月了,没有留地址,只说等人。
他问她等谁,老板娘看了他一眼,说等你。
他站在那间空了的屋子门口,墙上还贴着她剪的窗花,灶台上还有她没用完的盐。
他站了很久,走了。
温戎川找了云书佩四年。
他找遍了北平城里的每一家客栈、每一条胡同、每一个她可能去的地方。他托人打听,登报寻人,甚至在津城、保定、石门都找过。没有找到。
他不知道的是,庶弟一直在暗中盯着他,知道他去找云书佩,就抢先一步派人去堵。
云书佩在津城生下儿子念戎后,庶弟的人找到了她。不是来传话的,是来要命的。
庶弟要她死,要那个孩子死。他怕那个孩子长大以后回来分温家的财产,更怕温戎川找到他们。
云书佩带着念戎逃了。
从津城逃到金陵,从金陵逃到沪市,从沪市逃到杭城。她隐姓埋名,不再用云书佩这个名字,改了姓,改了名,没人知道她是谁。
念戎六岁那年,她带着他在沪市逃命时,念戎丢了。
不是被人抢走的,是在逃命的路上,她拉着他的手跑,身后有人追,她跑得太急,摔了一跤,松了手。
再爬起来时,念戎不见了。
人群里她喊他的名字,没有人应。
她找遍了沪市的大街小巷,没有找到。那天晚上她蹲在巷口哭了一夜,第二天起来继续找。再也没有找到。
温戎川也出事了。
庶弟不仅抢了家产,还要他的命。那年冬天,温戎川在津城一条巷子里被人堵住了,三个人,拿刀的。他不是练家子,挡了两下就倒在地上。刀捅在腰上,血往外喷。
那几个人以为他死了,收了刀走了。
他被路过的一个拉车的老汉救了下来,送到教会医院,捡回一条命。治了三个月,伤口才勉强愈合,但落下了病根,一到阴雨天腰就疼,疼得直不起腰。
他没有再回北平。
伤好以后,他在津城住了半年,一边养伤一边打听云书佩的下落。没有消息。
后来他经人介绍,认识了一个地下党的人,那个人姓周,说话慢条斯理的,跟他聊了三次,问他愿不愿意参加革命。
他不知道什么是革命,但他知道这个国家正在打仗,樱花国的人打进来了,到处是难民,到处是死人。
他想起云书佩带着孩子在逃难,不知道她们还活着没有。他答应了。
他参了军,打仗,负伤,升官,再打仗,再负伤。
他跟着部队走了大半个华国,走遍了他从前只在报纸上读到过名字的地方。每到一处,他都会去打听云书佩的下落。没有消息,一直没有。
四十岁那年,他坐在战壕里,旁边是炸塌的半面墙,头顶是飞机的轰鸣声,怀里揣着一封没有寄出去的信。
信是写给云书佩的,写了八年,改了无数遍,开头永远是“书佩”,后面就写不下去了。
他不知道她在哪,不知道她还在不在。那封信他从来没有寄出去过,但他一直没有丢掉,贴身放着,打了八年仗,信纸磨得起了毛边,字迹模糊了,他又抄了一遍,继续放在胸口的口袋里。
他想,如果哪天他死了,这封信就当是他的遗书,替他把没说完的话带去给她。
不管她能不能收到。
抗战结束那年,他三十六岁,头发已经白了大半。
身上的旧伤叠新伤,腰上的刀疤、肩上的弹孔、腿上的弹片,一到阴雨天全身没一处不疼的。
他没有成家,没有孩子,一个人过着。
有战友给他介绍对象,他拒绝了,有人说他条件太高,他没有解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