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2章 寡不敌众(1/2)
请关闭浏览器的阅读/畅读/小说模式并且关闭广告屏蔽过滤功能,避免出现内容无法显示或者段落错乱。
辰时已过,杜祠庭中仍不见久子伦归来。
武凤楼独立古柏之下,仰望枝影沉沉,心中渐生不安。再过两个时辰,便该往慈恩寺大雁塔下赴约;六指追魂此去终南,原是请神剑醉仙翁示下机宜,至今音讯未回,前路便如隔了一重薄雾,看得见杀机,却看不清深浅。
昨夜以来,峨嵋来势甚锐。先有桑子田、章子连、蒋子阡、程子陌四人到杜祠传言,名为请约,实则显露声威。临去之际,桑子田又欲合四人手、抓、爪、掌四门奇功,乘隙暗算。若非久子伦、许啸虹、吴尚三位前辈在旁照应,峨嵋四杰未必肯那般容易收手。四杰尚且如此,司徒平本人更不知高到何等地步。
他又想起少陵原上那一战。司徒明与薛子都先后出手,虽未能胜他,他亦未能轻易制住二人。司徒明的峨嵋剑法尚未施展,薛子都的风雷十三剑也未露锋芒,胜负之数,仍难预料。至于索梦雄,昨夜未曾动手,只旁观而立,却气度沉雄,眼力明透,反倒最令武凤楼忌惮。
他正沉吟,身旁衣袂微动,秦岭一豹许啸虹已悄然走近。许啸虹望了他一眼,见他眉间凝重,便压低声音道:“临敌不可轻忽,这是江湖上人人知道的道理;可把敌手看得过重,也会先折了自己的锐气。马仙翁就在终南,久大哥既去请示,必能赶回。司徒平便是胃口再大,也未必吞得下咱们这几人。”
他话音未尽,身后秦杰已探出头来,眼睛里满是促狭,接口道:“他若真敢把我吞下去,我身上这十三支丧门钉,少不得要在他肚里开十三处窟窿。”
武凤楼转过脸,正欲沉声训斥,吴尚已在一旁笑了起来。他拈着胡须,目光在秦杰身上一扫,缓缓道:“亏得你身上只藏十三支。若再多些,司徒平岂非要成了一只漏筛?”
秦杰嘿嘿一笑,缩到后面。武凤楼被三人这一搅,心中那股郁气反淡了几分。他知再独自悬想无益,便将目光投向许啸虹。
许啸虹会意,负手在庭中踱了两步,随即道:“司徒平再怎样不要脸,也不会明目张胆遣人来攻杜祠。咱们留下曹玉与小倩在此,等久大哥回来;其余人一同赴约。到了大雁塔下,由我先出面挤住司徒平,使他不好拉下脸来欺负你这个后辈。只要拖到久大哥赶至,局面便稳了。峨嵋四杰交给我与吴兄;其余杂流,便让两个小的去缠闹。你只管放心,我与吴兄自会照看他们。”
武凤楼沉默片刻,心知许啸虹与吴尚决无留守之意。他既拦不住,也不忍拂了二老护持之情,终于轻轻点头。
近午时分,日光忽然明朗起来。自入春以来,长安少见这般晴霁,青石街上浮着淡淡暖意,檐角残寒也似被阳光一点点消融。武凤楼一行离了杜祠,穿过古城街巷,径向慈恩寺西院而去。
大雁塔巍然在前,塔身承着日色,砖影沉厚。塔下早摆下四席酒宴,杯盘陈列,似已恭候多时。主位之前站着的,却不是峨嵋掌教司徒平,而是峨嵋少主司徒明。他脸上挂着一缕若有若无的笑意,衣冠整肃,似主人般向来客拱手。两侧侍立着桑子田、章子连、蒋子阡、程子陌四人。另一席旁,索梦雄、薛子都与湘江二友已然在座,神色各异。
司徒明迎上半步,拱手道:“武掌门肯屈尊前来,司徒明未曾远迎,还望见恕。”
武凤楼目光在席间一扫,不见司徒平,脸色顿时沉了下来。他直视司徒明,冷声道:“贵派掌教既遣人相约,武凤楼依约而来。司徒教主此刻何在?”
司徒明微微扬眉,像是真未听懂,缓声道:“家父并未亲临此地,又怎会遣人相约?武掌门此言,司徒明倒有些不明白。”
武凤楼素来不喜诡辩,转身看向桑子田,语气更沉:“昨日之言,出自峨嵋四杰之口。几位前辈成名多年,何至今日反以言辞相戏?”
章子连眼角微垂,唇边带着阴恻笑意。他上前半步,向武凤楼拱了拱手,慢慢道:“我等昨日奉少主之命前去相请。武掌门想来是把‘少主’二字,听成了‘教主’。一字之差,原也不算稀奇。只是以我峨嵋掌教之尊,岂会亲自约见一位后进?武掌门未免太看重自己了。”
武凤楼眼中寒意一闪,正要发作,秦杰已从旁边探出半个身子。他仰头看了看司徒明,又看了看四杰,笑嘻嘻地道:“少主、教主,听着确也相近。莫说外人分不清,兴许贵派掌教夫人偶尔也要听错。只是世上会睁眼说瞎话的,多半不是正经人物。峨嵋四杰名头响亮,总不至于落到那一等人里去罢?”
这话说得嬉笑,锋芒却极利。程子陌性烈,哪里忍得住,双目一瞪,怒声喝道:“小子,你拐弯抹角辱人,莫非真当程某不敢撕了你?”
秦杰立时拍掌大笑,眼中狡光一闪,道:“还是程四爷爽直,心里藏不住话。你这一开口,倒替我们省了许多猜疑。”
程子陌话一出口,已知失了分寸;再听秦杰如此挤兑,羞怒更盛。他厉喝一声,身形骤然扑出,右掌劈空而下,直拍秦杰顶门。
秦杰身形一缩,正要闪避,旁边大头鬼刘祺已看出他绝非程子陌敌手,忙从侧后方抢出。他并不真与程子陌硬拼,只将脚步踏得极重,双臂虚张,口中故意暴喝道:“看打!”
程子陌掌力虽猛,终究不敢将后心要害全然露给旁人。他听得背后风声与喝声同时逼来,心中一凛,掌势顿挫,身子猛地一旋,使出一式“犀牛望月”,回头向后望去。大雁塔下日光灿然,席间杯盏未动,杀气却已在这一旋一停之间骤然腾起。
刘祺那一声喝出,身子早已斜斜退开。他本就是虚张声势,见程子陌回身相顾,哪里肯真与飞豹掌硬碰,脚下一滑,便退到秦杰身侧。
程子陌转身望去,背后空空,只见刘祺眨着一双大眼,神情无辜。他胸中怒火方起,忽觉脑后与小腿处同时生寒。秦杰趁他回顾之际,双手一扬,两点寒星悄无声息飞出,一枚取他脑后玉枕,一枚取他腿弯下盘,来势竟颇凌厉。
程子陌虽怒,武功究竟不弱,眼角余光一瞥,已知暗器到了。他正欲伸手去接,刘祺又在旁边尖声叫道:“程四爷当心,那钉上淬了毒!”
程子陌手势一滞,心知这小童多半使诈,却不敢拿性命试他虚实,只得侧身避开。两枚丧门钉擦着衣角飞过,没入塔下青石旁的土缝里。
秦杰见一击得手,立时笑嘻嘻地拱起双手,向程子陌作了一揖,声音亲热得近乎无赖:“程四叔莫恼,晚辈不过同你玩笑一回。再不闹了,再不闹了。”
他说着,双手连连乱摇,似当真愿意罢休。刘祺也站在一旁,低眉顺眼,偏那眼底笑意藏不住。
程子陌一张脸涨得铁青。他堂堂峨嵋四杰之一,在众目睽睽之下,竟被两个小童牵着鼻子兜了一圈,进不是,退也不是。若再上前纠缠,未免更失身份;若就此忍下,胸中那口恶气又实在难平。他一双豹眼瞪得几乎欲裂,掌心骨节咯咯作响,却终究没有再扑出。
湘江二友坐在另一席上,看得脸色渐沉。二人既已归心司徒平,见峨嵋一方接连受辱,自然不能袖手旁观。陶广左掌忽然按住桌角,身子一拧,已如枯鹤掠空般纵出席外。他落在场中,瘦削身形微微前倾,目光冷冷落在武凤楼身上。
他缓缓道:“在下陶广。久闻武掌门出道未久,声名已盛,尤以五凤朝阳宝刀震动江湖。今日既得相逢,陶某倒想亲眼一观此刀锋芒。”
话音甫落,寒光一闪,他已拔出一柄轧把翘尖刀。刀尖微翘,映着日色,锋芒森然。
武凤楼尚未举步,吴尚已身形一晃,先行挡在他前面。老人神态闲适,衣袖微拂,像是恰好走到那里,并无半点临敌紧张之态。
陶广不识他来历,见这老人横身拦路,眉头一皱,沉声道:“陶某要会的是先天无极派掌门。阁下何人,凭什么拦在此处?”
吴尚仰面一笑,声音清朗,偏又带着几分讥诮:“方才章二侠不是说得明白么?不相干的人,哪里配一开口便见一派掌门?我看你我二人身分相仿,不如先在此处过几招,也免得冷了这席酒。”
陶广脸色骤寒。他本就心高气傲,最受不得轻慢,此时被吴尚几句话刺中怒处,双目凶光迸出,厉声道:“无名之辈,也敢藐视湘江二友!今日便教你识得陶某这口刀。”
他说到最后一字,刀尖已向前一送,直扎吴尚小腹。刀势急劲,带着一股阴冷狠气。
吴尚口中轻喝一声:“来得好。”左脚向外轻轻一滑,腰身一翻,如怪蟒横身,已避到一旁。
陶广一刀落空,怒意更盛,腕下一摆,翘尖刀随身反卷,使出“反臂探扎”,刀尖从斜处折回,逼得吴尚连退两步。
两刀皆未得手,陶广心中急躁更甚,喉间发出一声怪叫,身形陡然拔长,手中翘尖刀往外一展,第三刀直戳吴尚软肋。这一刀凝了十成功力,刀风擦过,近旁几片残叶都被卷得飞起。
吴尚连让三刀,眼中笑意微敛。就在刀锋逼近之际,他身子忽然一拧,右掌立起如刀,竟不避反进,直劈陶广右腕寸关尺三处。
陶广心头一震,至此才知眼前老人绝非寻常。他急忙抽招换式,身形回旋,刀势由戳变挑,使出“抽梁换柱”,翘尖刀尖反穿吴尚左肩井。
吴尚一掌劈空,刀尖已至肩侧。他不慌不忙,身子向左微斜,原本劈下的手掌忽又翻起,自下而上使出“叶底偷桃”,仍然扣拿陶广手腕。
陶广见他空手入白刃,掌指变化间竟是错骨分筋一路,招招逼人筋脉关节,心中顿生戒意。他提刀回撤,身子借抽招之势一沉,左脚尖却如毒蛇出洞,电光般穿向吴尚胯下,正是一式“连环撩阴脚”。
此招快而阴狠,若被踢中,纵有深厚内功,也难逃重创。
吴尚冷哼一声,左脚向后一滑,右手五指倏然收拢,忽使“梅花落地”,竟向陶广踢出的左脚脚面抓去。
陶广万料不到这老人错骨分筋手如此迅疾精妙。惊觉不妙时,已难全身而退,只得双臂向后一振,身子贴着地面急旋而出。饶是他应变极快,脚面仍被吴尚中指指尖扫了一下。那一下看似轻微,却如利针刺骨,陶广只觉脚背一麻,身子已失了准头,蹿出六七步,跌坐在地。
楚宽坐在席间,见兄弟受挫,脸色陡变。他与陶广虽非同胞,却多年结义,情分甚厚。眼见吴尚若再进半步,陶广恐有危险,楚宽不及多想,身形已无声扑出。手中轧把翘尖刀裹着一道冷光,从吴尚背后直扎脊心。
吴尚肩头微微一动,身形倏地横移,使出“龙行一式”,已到了楚宽左侧。他目光冷冷扫去,沉声喝道:“湘江二友成名多年,竟也从背后下手么?”
话音未落,他左掌已斜切楚宽右臂。
楚宽被他当众喝破,老脸一热,心中既羞且急。只是刀已出手,势成骑虎,便索性把身形往下一沉,右腕翻转,翘尖刀贴地横扫,使出“秋风扫落叶”,直取吴尚双腿。
吴尚脚下轻点,身形弹起,让刀锋自足下掠过。人在半空,右掌向外一穿,食中二指并起,一式“金龙探爪”直点楚宽双目。
楚宽眼见陶广已失一阵,自己若再落败,湘江二友声名便要在大雁塔下扫地。他胸中焦急,刀法顿转拼命,身形连进,三刀连环劈出,刀刀沉猛,几乎不留退路。
吴尚身子在刀光中轻轻一旋,像一只归巢飞鸟贴着风势转过,三刀尽数落空。他落地时已在楚宽身侧,唇边仍带淡淡笑意,右掌翻起直欺而入,一招“金豹露爪”,径向楚宽胸前拍去。
吴尚那一式“金豹露爪”欺身而入,掌势尚未着体,内家真力已先逼至楚宽胸前。两人相距尚有五寸,楚宽便觉胸口一窒,气机几乎为之闭塞。他心知再慢半分,便要被这一掌震伤脏腑,急忙提起翘尖刀,刀锋斜封,直拦吴尚左腕。
吴尚眼中微光一闪,左掌忽然回收,劲势顿失。楚宽尚未及变招,吴尚右手已如闪电递出,食中二指并拢,直点他脐下关元穴。那一指无声无息,却阴狠准确,正是错骨分筋手中极难防的一式“毒蛇寻穴”。
楚宽脸色骤变,背脊微寒,哪里还敢硬接。他仗着轻功精绝,身形骤然贴地滑出,衣袂擦过青石,险险脱出指风笼罩。待他站稳时,已在数步之外,掌心竟沁出一层冷汗。
湘江二友转眼间先后受挫,司徒明脸色顿时难看。他目光微移,正欲请薛子都出场,峨嵋四杰中章子连已发出一声低笑。那笑声尖涩,如夜枭掠过枯枝,令人听来心中生寒。
章子连身形一晃,已落到场中。他向吴尚微一拱手,面上却无半分敬意,阴恻恻道:“吴兄当年能与展翅金雕萧剑秋齐名,果然不是虚传。这一手错骨分筋,章某今日算是开了眼。江湖朋友抬爱,给章某起了一个‘恶虎抓’的名号,我素来不敢自满。今日难得遇见吴兄,倒要请吴兄替章某考较一番,看我这点抓功,配不配得上这三个字。”
吴尚连胜楚、陶二人,神色虽仍从容,气息却已不若初时清圆。方才数番拆解,看似轻捷,实则耗去不少真力。章子连此时出面,又以请教为名,句句把话扣紧,教他难以推辞。
秦杰最见不得这等趁隙取巧,便从许啸虹身旁探出头来,笑吟吟道:“章二叔这法子高明得很。跟着峨嵋四杰闯江湖,不但能拣便宜,还真长见识。”
章子连脸皮极厚,只当未闻,双目仍死死盯住吴尚,显是铁了心要趁吴尚真力折损之时下手。
吴尚生性孤傲,昔年为一口意气远遁江湖二十余年,此刻明知章子连厉害,也不肯在众人面前退让。他淡淡一笑,袖底左掌已缓缓推出,掌风初起,便带着沉沉压迫之势。
章子连在杜祠内曾吃了久子伦暗亏,至今引以为辱,心中早积了一团怒火。此刻得着机会,哪里还肯放过。他身形猛然一扑,双手十指如钩,施展开恶虎八抓,其间又暗藏三十六式点穴法。抓影一起,忽上忽下,忽开忽合,变化极活,似猛兽攫人,又似游龙穿云。
吴尚轻啸一声,七十二式错骨分筋手随之展开。擒、拿、封、闭、拗、沉、吞、吐,虚实相生,声东而击西,欲退而反进。腕肘肩膝之间,处处皆能发力,掌指翻转之际,毫厘不差。
章子连内力深厚,出招凶狠,身法一起,忽前忽后,忽进忽退,扑时如鹰隼下击,落时似沉雷坠地。十指撕风,嘶嘶有声,攻势一波紧过一波。
武凤楼立在旁侧,目光渐渐凝重。昨夜久子伦一再嘱他不可轻敌,他此时方更深知其意。峨嵋四杰能为司徒平所倚重,果非浪得虚名。章子连这一手恶虎抓,较之楚宽、陶广,更见阴狠沉辣。
交手渐久,吴尚与章子连皆已动了真力。二人身法越来越急,掌影与爪影也愈发凌厉。塔下黄尘被两股劲风卷起,将二人身形裹在其中,只见两道人影时分时合,或翻或扑,或骤退或急进,青石地上尘沙四散,杯盘亦被震得微微作响。
武凤楼暗暗替吴尚担忧。吴尚年近花甲,又隐退多年,不问江湖,章子连却正值盛年,久历恶斗,且方才吴尚已连战两人。若任他们再斗下去,胜负固然难测,损耗却必不轻。武凤楼心念一动,正欲横身切入,将二人分开,目光忽然一亮。
大雁塔后,一道高大身影缓缓转出,正是六指追魂久子伦。
武凤楼心头大定,胸中那块重石终于落下。场中恰在此时传出一声闷响,吴尚与章子连拼尽全力对了一掌。两人身躯同时一震,各自退开三步。
久子伦便在这一瞬之间踏入场中,巍然立在二人之间。他面色冷肃,目光如霜,先看了吴尚一眼,随即转向章子连。
章子连胸口起伏,方才一掌耗力甚巨,仍强自站稳。久子伦冷冷望着他,沉声道:“今昨两日之事,若非老夫亲眼所见,实难相信峨嵋四杰竟会这般不惜声名。你们近年在江湖上声势不小,可在久某眼中,也未必有多少分量。今日我且把先天无极派与峨嵋派的旧怨搁在一旁,只冲着四杰这等狂气,久某愿以一身之力,称一称你们四人的斤两。由小到大也好,由大到小也罢,久某一并接下。”
他隐忍两日,此时语声不高,却字字沉重,显已动了真怒。
桑子田坐在席上,眉心微锁。六指追魂成名早于他们二十年,他心中并非没有忌惮;然而若四兄弟合力轮番而上,未必便胜不得一人。眼下两派嫌隙已明,遮掩无益,迟早要见真章。他见章子连已显疲态,若再接久子伦,必吃大亏,便向章子连递了个眼色,示意他退下,又以手势召程子陌出阵。
程子陌本就性烈,胸中更无多少回旋之念。见桑子田命他出手,立时大步踏出。人未至,双掌已先推出,一式“推山填海”,掌力沉雄如山,直向久子伦胸前压去。
久子伦既言以一斗四,自不肯轻耗真力。他脚下微斜,身形轻轻飘出三尺,便让过程子陌正面掌劲,连手也未抬。
程子陌虽暴躁,却非全无见识。他一招落空,已知久子伦有意保存内力,预备久战,顿时暴喝一声,左掌劈向久子伦面门,右掌随势反撞,直击丹田要害。两掌一明一暗,一高一低,来得极急。
久子伦神色不动,腰身微舒,宛如卧龙伸脊,斜飘五尺,又将两掌避开,仍不还招。
程子陌连出数掌,皆被对方轻轻让过,心中怒火再难按捺。他双目圆睁,喉间吼声如雷,厉声道:“久子伦,你莫再卖狂!程四今日便与你拼个骨碎筋折!”
程子陌吼声未绝,人已欺到久子伦身前。他胸前门户大开,全然不顾防守,左掌斜劈久子伦太阳穴,右掌自下疾插,直取小腹要害。两掌一上一下,狠辣急迫,分明已将胜负之外的顾忌尽数抛开。
久子伦望着他这般拼命来势,忽然仰面大笑。笑声未落,那一双生有六指的怪手已迎了出去。旁人只觉眼前掌影一闪,随即听得两声沉闷撞响,似重锤击在厚革之上。久子伦身形仍立原处,肩背不摇,稳如山岳;程子陌却连晃两下,脚下桩步散了半分,不由自主退了一步。
久子伦笑声更高,目光冷冷落在程子陌脸上,道:“程子陌,你连攻三招,也该接久某一掌了。”
他说话间,右掌已缓缓挥出,掌势并不显得如何迅猛,却直向程子陌左胸按去。
久子伦一身武学,得自神剑醉仙翁马慕起亲授。他所练掌力,贵在不先吐劲,待一触其身,内力方如暗潮骤发,由心意贯至四肢。其势无声无息,不似寻常掌力开声吐气,却更难防御。程子陌初见这一掌来得平淡,还未尽知其险,待觉胸前气机被锁,那只六指怪手已几乎触到衣襟。
久子伦掌心微吐。自从坠岩大难之后,他杀意已较昔年收敛,眼下只用了五成真力。饶是如此,程子陌仍如被大浪推中,连退五六步,脸色霎时惨白。胸中气血翻涌,喉头腥甜几欲上冲,被他硬生生咽了回去。
蒋子阡见四弟受创,眼中怒火陡起。他不及招呼,身形已从侧后方掠出,五指如钩,施出一式“爪裂狮虎”,直抓久子伦后背。
久子伦最厌恶背后偷袭之举。他方才对程子陌尚留余地,此刻听得背后爪风撕裂衣袂,目光骤寒。身子陡然一旋,使出“犀牛望月”之势,六指怪手反甩而出,直扫蒋子阡右腕。那一掌虽是仓促回身,却劲力极沉,显是有意折他一只手掌。
蒋子阡一爪递出,忽见久子伦肩头微动,已知情势不妙。他身形猛然一矮,借前扑之势贴地穿过,从久子伦掌下险险滑出。虽保住右手,背脊却已沁出冷汗。
章子连见蒋子阡一击未中,便知此时若再顾脸面,四杰威名也无从收拾。他斜跨两步,十指骤张,恶虎抓直取久子伦右侧太阳穴,与蒋子阡一左一右,合成夹攻之势。
久子伦斗意正盛,双腿一分,稳稳立在塔下青石之上。两只六指怪手左右分迎,一手接恶虎抓,一手挡裂狮爪,竟以一身之力,硬接章、蒋二人夹攻。
秦杰在旁看得怒不可遏,跳着脚便要破口骂人。许啸虹伸手按住他肩头,低声道:“莫急着讨打。沉住气,看你久爷爷怎样收拾这两个厚颜无耻的畜生。”
秦杰鼓着腮帮子,终究把骂声咽了下去,只一双眼睛还恶狠狠盯着场中。
面对章子连与蒋子阡一抓一爪,久子伦也不能再如方才那般傲然避让。他看准来势,稳扎稳打,掌指间渐渐由守转攻。二十招过去,章、蒋二人攻势仍紧;四十招后,久子伦脚下步法愈见沉凝;到五十招以上,他终于遏住二人抢攻,六指怪手忽进忽退,开始反逼过去。
桑子田一直凝神观战。见章、蒋二人气势已被压住,久子伦虽连斗多人,仍未露败象,他便知再拖下去,二弟三弟必将吃亏。于是他沉声喝退二人,自己整衣上前,向久子伦拱手一礼,脸上带着一丝圆滑笑意,道:“久老当家昔年以颠倒乾坤大九式剑法威震江湖,今日一见,果然雄风未减。我这三个弟兄在老当家面前动手,实是班门弄斧。便是桑某亲自领教,也多半只有心服口服。”
久子伦听罢,第三次大笑起来。笑声中并无喜意,倒有森然讥诮。他目光逼住桑子田,冷声道:“桑子田,少在老夫面前铺这层软席。你是峨嵋四杰之首,四人之中,以你功力最深。你还未接老夫一招,便说心服口服,未免太早。你三个拜弟已替你耗了久某不少气力,这条路铺得够平,眼下正该你来拾这个便宜。”
桑子田脸上一红。他原打算借久子伦连斗三人之后,再以擒龙手法取胜,一举摘下六指追魂这块金字招牌。可被久子伦当众说破,心中便有些挂不住,原先的从容之态也不免散了几分。
久子伦却不肯让他退开。今日他有意在大雁塔下挫尽峨嵋四杰锋芒,为武凤楼扫开前路。见桑子田面有羞色,似生退意,便冷哼一声,逼道:“凭你擒龙手桑子田的名号,既已到了此处,总不能摸摸头顶,便当自己不在四杰之列罢?”
他说罢,不待桑子田答话,右掌已先行拍出,直奔桑子田面门。
这一掌看似随意,掌风却沉重如岳。桑子田望着那双六指怪手,只觉每根手指长短一致、粗细相等,形貌怪异而气势逼人,心头不由一凛。他忙沉腰立马,暗运真力,双掌迎出。
两掌相交,劲气在二人之间一炸。久子伦身形晃了晃,桑子田也连摇数下,脚下青石微微作响。第一招竟是不分上下。
本章未完,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