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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2章 诱敌深入(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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花玉蕊垂首应命。卞申仁亦点了点头,二人再次转身欲出。正在此时,轩门忽然无声一启,一道绿影自门外闪入。来人步履从容,神情安定,入内之后,竟先向榻前的艾群男深深行礼,语气恭谨:“晚辈艾不悔,拜见艾老前辈。”

花玉蕊脸上血色霎时褪尽。她久随艾群男身边,最知师父多疑狠辣,尤忌旁人窥听隐事。此刻多玉娇竟不候传召,悄然跟至密轩,若被认定暗中偷听,顷刻之间便有杀身之祸。她心中又惊又恨,只觉这个俊美少年太过轻狂,非但将自己置于死地,连她也难免受牵连。

艾群男脸色果然沉了下去。她抬手掠过鬓边,动作极轻,像只是整理鬓发。卞申仁却已会意,悄然退至轩门旁,身形斜斜一站,似让出地方给主客言谈,实则已将多玉娇退路截住。

艾群男这才扶榻而起,慢慢下地。她步子不疾不徐,双眸却盯住多玉娇,唇边浮起一丝冷笑。她一面向前逼近,一面低声道:“小辈,未得传召,便擅入我藏身之处。你行事如此大胆,就不怕悔之晚矣么?”

她说话之际,双臂已缓缓分开,衣袖如两片暗云,掌势含而未发,似下一瞬便要罩落多玉娇周身。

多玉娇立在原处,神色不改。她抬起眼来,迎着艾群男的目光,语声平稳:“晚辈奉师命而来,有急事须当面禀告前辈。前辈却托故不见,晚辈怕误了大事,只得冒昧闯入。前辈若不惜同家师结怨,今日要杀要废,晚辈自当领受。”

说罢,她从怀中取出那块绿玉令符。玉牌上罗刹头像冷冷泛光,落在轩中黯淡光影里,竟更显阴森。

艾群男并未因一块信符便放下戒心。她斜目扫过玉牌,语气放缓,却更难测:“你当真是柳凤碧遣来的弟子?”

多玉娇不言,只轻轻点头。

艾群男又问:“柳凤碧真欲同我联手?”

多玉娇仍未开口,只又点了一下。

艾群男目光微紧,声音忽然沉下去:“她真为两个侄儿之仇,要拉我一道去斗先天无极派?”

这一次,多玉娇没有点头。她先缓缓摇首,随即吐出一字:“不。”

艾群男眸中寒芒一闪,向前逼近半步,话音如冰:“不什么?”

多玉娇立刻接上,声音清晰:“不是斗先天无极一派,只取武凤楼一人。”

艾群男脸色一寒,怒意浮上眉梢:“杀武凤楼,难道不是同先天无极派为敌?”

多玉娇退到轩中桌旁,一手扶住椅背,神情郑重。她不避卞申仁,也不看花玉蕊,只望着艾群男道:“二者相去甚远。若要同先天无极派正面相争,自然艰难;若只图一个武凤楼,便另有法子。”

艾群男眼中怒意稍敛,反添几分探究。她盯着多玉娇,道:“讲下去。”

多玉娇这才缓缓开口:“先天无极派根深枝茂,人物层出。老一辈有天山三公郑公道、叶公超、沈公达;中一辈有萧剑秋、白剑飞、江剑臣;后一辈又有武凤楼、李鸣,连武凤楼门下曹玉之流,也不可小觑。此派上下,几无庸手。峨嵋名望何等隆盛,至今尚且不敢贸然相逼,旁人更不必说。”

她顿了一顿,眼神渐冷:“可若只杀其中一人,便不必摆开阵势同他们相抗。只须探明行踪,摸准住处,或聚高手夜袭,或暗中下药,一击得手,人死如灯灭。待先天无极派闻讯追来,凶手早已远去,又能奈何?”

艾群男听得专注,连卞申仁也微微侧目。花玉蕊站在一旁,目光落在多玉娇身上,心中那点惊惧竟渐渐被钦佩与迷恋压下。

多玉娇见艾群男已动心,便将话头一转,神色间添了几分愤恨:“家师一生孤僻,亲缘寡薄,唯有两个侄儿。柳万堂被江剑臣斩成残废,柳金堂又死在侯国英剑下。此仇看似牵连多人,根子却在武凤楼身上。若非他处处纠缠,事情怎会至此?所以家师命我持符来见前辈,不为别的,只求联手除去武凤楼。”

艾群男面上疑色至此已去了大半。她轻轻叹了一声,语气却仍含忧虑:“计策虽可行,只是不知武凤楼现下藏身何处。若寻不到人,说得天花乱坠也不过空谈。”

多玉娇看了她一眼,似欲开口,又忽然停住。她目光略略扫过轩中众人,像有所顾忌。

艾群男知她担心旁人在侧,便微微一笑,道:“此处的人,皆是我心腹。你有话只管说,不必藏着。”

多玉娇这才压低声音:“武凤楼此刻藏在大悲阁中,身边并无帮手。若趁其孤立之际一举击杀,便等同斩去江剑臣一臂。”

此言一出,艾群男脸色骤变。她眼底杀气一闪,立刻转向花玉蕊与卞申仁,似要发令。卞申仁却先一步开口,语声不疾不徐:“武凤楼既在大悲阁落脚,必有所图,未必即刻离开。此事不可仓促,须从长计议。先让红儿送艾少侠往长生馆歇息,待安排妥当,再动不迟。”

卞申仁与艾群男名为知己,实则亲密逾常。他这一拦,艾群男虽有杀意,也未立时反驳。她沉吟片刻,便唤红儿入内,吩咐她好生引艾少侠到长生馆安歇,不可怠慢。

多玉娇眉间似有不愿,仿佛急着立功,不甘就此退下。她迟疑片刻,终究还是收起令符,随红儿离开了雅轩。

待绿衣身影消失在门外,轩中一时静了下来。艾群男缓缓转身,目光落在卞申仁脸上,声音低而冷:“你为何拦我?武凤楼孤身在大悲阁,正是难得的机会。此刻不杀,难道还要等他察觉么?”

卞申仁唇边浮起一丝阴笑,眼皮半垂,缓缓道:“见人说话,三分已足。把一颗心全捧出去,便是自寻死路。这个姓艾的来得太巧,话又说得太满,咱们岂能尽信?”

艾群男听得眉间一紧,冷声道:“若武凤楼果真独在大悲阁,咱们此刻迟疑,岂非白白错过良机?”

卞申仁不慌不忙,眼中寒光一闪,道:“我何曾说过不去?待三更以后,我亲自点选四名硬手,先行暗赴大悲阁。老宫主随后接应,若能再请出那位贵客,此事便更稳了。倘若姓艾的设下陷阱,诱咱们入伏,前后两路也可相互呼应,不至于一败涂地;倘若他所言是真,武凤楼真个孤身藏在阁中,我率五人围杀一人,纵他有天大本领,也难逃性命。”

他顿了顿,声音愈低:“如此一来,既除眼前大患,又可向峨嵋示功。功劳落在咱们手里,何必分给柳凤碧那孤傲老妇?”

艾群男眸中阴霾稍散,随即挑起拇指,低声赞道:“你这法子周密。你先去择人,我随后便至。”

密轩中话音渐低,杀机却已悄然成形。

多玉娇这一路险棋,至此算是初见成效。只是她身入虎穴,虽暂时骗过花玉蕊与艾群男,却仍在群狼环伺之中。另一边,武凤楼独守大悲阁,心中却如火煎油。

他并非不懂多玉娇用意。以身入局,引蛇出洞,再伺机反扑,原是极险也极利的法子。若成,便可逼红玫瑰现身;若败,多玉娇所受之祸,绝非常人所能想象。蜗皇宫中淫毒成风,艾群男又心狠手辣,只要看出她半点破绽,或察出她女子之身,那后果便比一死更苦。

武凤楼想到此处,便再难安坐。他在阁中来回踱步,数次走到门边,又强自忍住。若此时出去打探,万一多玉娇回转,二人反要错过;若只在阁中枯候,心中又似被万根细针反复扎刺。

直到日影西斜,暮色渐渐漫入城中,他才猛然想起,曹玉前去迎请三位师叔,已近一日。按路程推算,若无阻碍,也该有消息了。他在阁内久候不得,胸中烦闷,便悄然离开大悲阁,打算买些食物带回,以便夜间守候多玉娇的消息。

街市暮色初起,饭肆中灯火已亮。武凤楼在一处饭馆买了些干粮熟食,正要转身回去,忽见堂中一席上坐着两位老者,一高一矮,对饮正酣。那高者骨相清癯,指节奇长;矮者肩宽头大,神态豪纵。武凤楼只看一眼,心中顿时大喜。

这二人正是三婶娘侯国英的两位盟兄,六指追魂久子伦与秦岭一豹许啸虹。

武凤楼连手中食物也顾不得拿稳,疾步上前,至二人桌前便单膝跪下,恭声道:“两位伯父,风楼在此拜见。”

先天无极派晚辈之中,武凤楼素来最得长辈怜爱。许啸虹见他忽然出现,先是一怔,随即咧嘴大笑,伸手便去扶他,口中却故意道:“好侄儿来得正巧。莫不是专程替你二叔结这顿酒钱?”

武凤楼性子厚重,不善玩笑,被他一句话说得微微发窘,正不知如何答话,身后忽有一道熟悉声音懒洋洋传来:“二叔这张嘴真该上税。平日吃酒从不摸钱,今日逮着凤楼这只铁公鸡,非拔他几根毛不可。”

武凤楼回头一看,缺德十八手李鸣已笑嘻嘻走近。话虽轻佻,礼数却不差,他到近前便向武凤楼一拜,眉目间仍是旧日那股顽皮不羁玩世不恭。

许啸虹听了李鸣的话,眼睛一瞪,骂声却带着笑意:“你这小混账,才请你二叔吃一顿饭,二叔就成了铁公鸡?青城山那桩事,你倒忘得干净。你若敢翻脸不认人,早晚有你拍着自己嘴巴后悔的时候。”

久子伦端着酒盏,摇头看了盟弟一眼,语气温和中带着责备:“你自己先没个长辈样子,又怎能怪鸣儿同你斗嘴?”

李鸣立刻顺势凑上,向久子伦一拱手,笑道:“还是六指大爷明理。大头二叔这脾气,实在差得很。”

他把“六指大爷”“大头二叔”连在一处说得顺口,语气滑溜,听得武凤楼眉头一皱,狠狠瞪了他一眼。李鸣见武凤楼神色不悦,这才收了笑,老老实实闭上了嘴,只是眼里仍藏着笑意。

久子伦放下酒盏,正色望向武凤楼,道:“我们兄弟此番入关,原是为国英而来。前些时日,经我二人反复相劝,她总算收回旧念,重新回了老窑。只是石城岛孤悬海外,她既不见容于当今朝廷,又难免遭多尔衮窥伺,前后皆有强敌,此局终非久安之势。我们兄弟便在江湖中奔走,欲寻几路相助之人。”

他稍稍一停,又道:“后来在武烈河东岸棒槌山一带遇见鸣儿,才知江剑臣为替耿老驼父女雪仇,必会追寻艾群男至蜗皇宫。我们循此线索来到保定,未料竟又在此处遇见贤侄。”

武凤楼听罢,方知两位老人到此的前因后果。只是他心中挂念多玉娇,实在无暇从容寒暄,便顾不得扫两位长辈酒兴,将昨夜以来诸事简要说明,又把多玉娇女扮男装、独入莲花池,设法诱出红玫瑰的计划细细说了。

许啸虹越听脸色越沉。待武凤楼说完,他一拍桌沿,急道:“这也太险了!多公主清清白白一个姑娘,怎能让她独自入那等污秽凶窟?若有一分差池,如何了得?”

说到此处,他忽然转头瞪向李鸣,怒道:“你平日不是自称脑筋灵么?到了这等大事跟前,怎地一句主意也不见?”

李鸣却不慌,反而在旁边座上大咧咧坐下,神情忽然正经起来。他看着许啸虹,慢慢道:“二叔这话就不公道了。方才话都叫你一人说尽了,我便是有计,也得等你骂完才好开口。你一条紫藤软棒横行多年,打人自然有余;若论出奇制胜,以智取人,只怕还差着一段路。”

许啸虹眉毛一竖,似要发作。李鸣却抢先摆手,接着道:“你先安心喝酒。到了该动的时候,自然听我的。”

这一老一少相处,向来一个张口便骂,一个抬嘴便顶。许啸虹被李鸣几句抢白,竟一时没有再骂,只端起酒盏,重重哼了一声。武凤楼见李鸣神色虽仍散漫,眼中却已有计较,心头才稍稍定了几分。

一钩斜月方从柳梢后升起,淡光如水,照得大悲阁高台石阶一片清冷。夜风穿过阁前古木,叶影在地上微微摇动。

卞申仁带着四名得力手下,自暗巷中潜近大悲阁。他脚下无声,身形贴着石影而行,神态虽谨慎,心中却并未将武凤楼看得太重。龟山古琴台一役,他三招之间惨败于江剑臣掌下,若非轻功尚佳、临机退得快,早已横尸当场。可江剑臣是江剑臣,武凤楼在他眼中终究是后生晚辈,纵有五凤朝阳刀,也未必真能使他畏惧。

一行人沿蹬道悄然登上高台。卞申仁先在阁外驻足,侧耳静听。阁中沉寂无声,仿佛并无人息。他目光转冷,抬手向四人一分。两人分守前后通道,不许内外有人出入;另两人伏身近前,贴着阁门左右,准备入内搜寻。他自己则执剑立在门前,剑尖低垂,双眼紧锁阁门。

那两名凶徒刚贴至门侧,阁门内忽有一道人影闪出。来人身法奇快,手中一对日月五行轮骤然分开,寒光一左一右劈落,招势刚猛,如奔马骤分。两名凶徒猝不及防,连兵刃也未及举起,便被轮锋砸中,惨呼同时响起,身子一软,齐齐扑倒在阁外石地上。

卞申仁面色骤变,身形一错,疾退两步,长剑横在胸前,沉声道:“谁?”

阁门阴影中,李鸣提着双轮走出,脸上笑意懒散,声音却分明传入卞申仁耳中:“卞大哥,才隔了几日,便不认得故人了?龟山古琴台上,咱们也算有过一面之缘,你忘得倒快。”

卞申仁看清来人,心头猛地一沉。他原知“艾不悔”之言不可尽信,却万万未料到李鸣竟藏在大悲阁内。此人既在此处,江剑臣便极有可能不远。他本已被古琴台一败吓破几分胆,此刻念头一起,背脊顿时发寒。

他撮唇发出一声急哨,欲召守住通道的两名手下夹击李鸣,先毁此人,再趁乱退走。哨声在阁前石阶间回荡一瞬,却无人应声。那两名手下像被夜色吞了,半点动静也无。

卞申仁眼皮一跳,已知多半凶多吉少,心中更忐忑不安。

李鸣见他神色变幻,唇边笑意更浓,双轮在手中轻轻一旋,发出低低金响。他慢条斯理道:“卞大哥未免太薄情。我见你,如故友重逢,特意出来招呼;你见我,却似看见索命鬼,转身便想走。这样待客,可不是江湖朋友的规矩。”

卞申仁心知不可久留,牙关一咬,剑光忽然暴起。那一剑名为“狂蜂戏蕊”,剑尖抖作几点寒星,直袭李鸣面门与咽喉。李鸣左手轮横起一挡,右手轮却从剑势空隙间穿入,直逼卞申仁头颅。他口中仍带着笑意,却故意提醒:“小心脑袋。”

卞申仁这一剑本非求胜,只为借势脱身。剑到半途,他身形猝然一折,瘦长身躯如被风卷起,足尖一点,便要越过石阶向外逃去。

谁知他刚转身,前方人影一晃。一个矮胖老者笑吟吟拦在去路上,肩背虽宽厚,步子却稳如钉石。那老者看着卞申仁,道:“卞申仁,我本不愿与你为难。只是李缺德给我派了差使,叫我守在此处。若让你从我眼前跑了,我面上不好交代。你另寻一路罢。”

卞申仁一眼认出此人正是秦岭一豹许啸虹,心头又是一惊。许啸虹那条紫藤软棒纵横多年,绝非容易冲破之人。他不敢硬闯,猛然掉头,向左侧石栏处掠去。

才越过半截栏影,又见一名高大老人早已立在那里。那老人双掌交叉胸前,身形不动,夜色里只见两手各生六指,十二根手指粗细相若,长短几乎无差。卞申仁只瞥了一眼,便觉腿弯发软。

六指追魂久子伦。

这名字落入心头,像一枚寒钉。卞申仁几乎不敢再向前半步,立刻转身奔向右侧。

“呛”的一声,刀鸣忽起,清越如龙吟虎啸。红紫交映的光华在夜色中一闪,武凤楼已横刀而立,五凤朝阳刀斜指地面,刀上寒辉映得他眉目沉肃。

前有李鸣,后有许啸虹,左有久子伦,右有武凤楼。四面去路,尽皆断绝。

卞申仁脸色灰败,握剑的手微微发紧。他终于明白,自己这一趟不是来围杀武凤楼,而是一步踏进了别人早已张好的网中。

李鸣收住笑意,双轮垂在身侧,向前走了一步。月光照在他脸上,竟难得露出几分正色。他看着卞申仁,道:“卞大哥,我问你一句话,你须认真答我。”

卞申仁喉头动了动。此时他已无可退避,只能点头。

李鸣一字一句道:“你想不想活?”

久子伦与许啸虹对视一眼,神色皆微微一动。武凤楼仍握刀不语,只将目光落在卞申仁脸上。卞申仁自知罪孽深重,又摸不清李鸣用意,一时不敢答话。

李鸣也不逼他,只缓缓道:“你不说,我也知道。世上人多半都想活,哪怕活得狼狈些,也胜过立时赴死。你同红玫瑰这些年看似亲密,实则貌合神离同床异梦各怀心思,早非一条心。只要你能把艾群男引到大悲阁来,我李鸣今日在几位长辈和风楼面前立誓,必给你一条活路。”

卞申仁眼中忽然有光一闪。

他与艾群男虽形同夫妻,却都不是肯为旁人送命的人。红玫瑰身边从来不止他一个男人,他心中岂会全无怨毒。如今死路当前,李鸣忽然递来一线生机,他胸中那点贪生之念立刻压过了旧情。

卞申仁握剑的手慢慢垂下,声音沙哑地问:“你这话,当真作数?”

李鸣听卞申仁追问真假,脸上笑意顿收。他将一只日月五行轮垂在身侧,另一足重重踏在石阶上,声色俱肃:“我李鸣今日若有半句虚言,叫我不得好死,天地不容。”

许啸虹眉毛一竖,几乎要骂出口来。李鸣这等重誓,落在他耳中,简直不像玩笑。久子伦却已悄然靠近,伸手按住他的臂弯,目光微微一示,令他暂且忍住。

卞申仁本就贪生,见李鸣在众人面前起下重誓,心中那点疑惧便去了大半。他咽了咽喉间干涩,低声将艾群男的安排一一吐出:自己先率四人来探杀武凤楼,艾群男随后接应,若事有变,另有强援在后。

李鸣听罢,眼中一亮,却不显露,只向久子伦递去一个眼色。久子伦身形忽动,似一片高影掠过月下石阶。卞申仁尚未回神,久子伦右手已落在他肩头。只听骨节错响连连,卞申仁双肩关节皆被卸开,长剑当啷坠地,脸色惨白,冷汗顿出。

久子伦声音不高,却冷得如石:“站到阁门外去。若敢妄动,下一处便不是肩骨。”

卞申仁双臂垂软,半点使不上力,只得忍痛挪至阁门外的台阶上。武凤楼与许啸虹已俯身将那四名凶徒尸身拖起,逐一抛入大悲阁内。血痕被衣袖匆匆掩过,几人各自隐入阁前暗处,石栏、树影、檐角之间,霎时再无声息,只余李鸣立在卞申仁身旁,神态闲散,像真在陪一位故友候人。

不多时,夜风中传来一声悠长呼哨。那声由远而近,掠过树梢,落在阁外空阶上。李鸣眼中笑意一收,知艾群男已近。

武凤楼与许啸虹同藏在石栏暗影后。武凤楼屏息望向蹬道,低声问:“许老伯,艾群男此来,或会带何人?”

许啸虹沉吟片刻,声音压得极低:“艾群男年轻时自恃姿色,裙下之人极多。卞申仁同她臭味相投,纠缠最久。除此之外,还有一人对她痴迷入骨,便是一疯三狂中的疯霸王鲁夫。”

他略略一顿,目中露出一分复杂之色:“鲁夫相貌怪异,艾群男其实厌他,只因他功力奇高,又肯为她卖命,才偶尔给几分颜色。若今夜来的真是此人,切记莫轻易伤他性命。”

武凤楼轻轻点头,手中五凤朝阳刀未曾出鞘,气机却已凝定。

二人话音方落,阁外又响起一声呼哨,较先前低沉许多。卞申仁脸上肌肉微微抽动,想到李鸣许下的活路,终究不敢迟疑,也从喉间逼出一声相同的低哨,声音短促,带着掩不住的惊惧。

月色下,两道人影一前一后自蹬道尽头浮现,身法迅捷而诡异,像从石阶阴影里长出来一般。

前面那人年逾花甲,身材高大,披发垂肩,面貌丑恶而凶悍,背后斜负一杆五尺铁枪。那枪虽未出手,锋寒已隐隐迫人。后面那女子年纪不轻,却黑发如漆,面容仍称秀美,一袭红衣随风轻摆,举步之间自有一股媚态。武凤楼只望一眼,便知来者正是疯霸王鲁夫与红玫瑰艾群男。

艾群男甫登高台,便觉气息不对。她生性多疑,久经凶险,对埋伏杀机最是敏锐。月光下,卞申仁立在阁门前,身子僵直,双臂垂软,神情虽勉强镇定,却难掩异状。艾群男心头一寒,立刻低呼:“不妥。”

她伸手便去扯鲁夫衣袖,欲先退下石阶。

李鸣却已从卞申仁身后闪出。他一把挽住卞申仁软垂的右臂,笑吟吟地同他并肩走下几步,神态亲热得近乎荒唐。卞申仁痛得脸色发青,却又不敢出声,只能任他挽着。

艾群男见此情状,脚步顿住。她眼中疑云翻涌,目光在李鸣与卞申仁之间一转,声音顿时尖冷:“你是何人?为何在此?”

李鸣微微一笑,向她拱了拱手,语气轻佻而有礼:“嫂夫人莫怪。我同卞大哥阔别多年,今夜重逢,正该叙旧。你这一开口便像审贼,岂不叫卞大哥难堪?”

艾群男被他几句绕得心头更乱。她盯着卞申仁,却见卞申仁一言不发,目光闪躲,脸上冷汗在月下微微发亮。她心中警意大起,右手一抖,肩后短剑已落入掌中。她身形向前一欺,厉声逼问:“卞申仁,这小子究竟是人是鬼?你说!”

卞申仁双肩被卸,命又捏在旁人手中,哪里敢答。只稍稍一迟,鲁夫已瞧出破绽。

疯霸王怪眼圆睁,脚下向前一错,塌肩弓背,反手取下背后点钢铁枪。单臂一振,半尺枪尖在月色中抖出一片冷芒,劲风直逼李鸣面门。他声音粗厉,如裂石相撞:“报上姓名。再敢含糊,我先叫你胸背通透。”

李鸣侧头看了看那片枪芒,脸上笑意不减,反而像听见了什么好笑之事。他将卞申仁轻轻往旁边一带,空出身前半步,慢悠悠道:“老人家年纪不小,偏偏话还说得这样不中听。要问姓名便问姓名,何必拿枪吓人?我这名儿说出来,只怕你听了要不自在。”

鲁夫胸膛起伏,枪尖又向前逼近半寸。李鸣忽然敛袖一礼,眼中狡黠一闪:“在下姓李,名妹夫。你若嫌拗口,唤我一声李妹夫也成。”

鲁夫先是一怔,随即黑脸涨紫,怒意轰然上涌。他自知被这少年当众戏弄,又当着艾群男之面,哪里还忍得住。铁枪在他掌中一旋,枪风刹那暴起。

他大喝一声:“小畜生找死!”

喝声未落,五尺点钢枪已挟着沉猛劲力,直取李鸣前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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