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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4章 阴魂不散(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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武凤楼抽刀撤身,神色冷峻。司徒英奇见状目眦欲裂,飞身上前点住侄儿断臂处的穴道,撒下刀创金粉。他强自按捺心中惊惶,回头对两名壮汉喝道:“还不快扶你家二爷去包扎伤口!”说着,使了个令其快退的眼色。

两名汉子战战兢兢,刚欲抬起昏死过去的司徒安,半空中忽地响起一阵如金石碎裂般的狂笑。久子伦那高大如塔的身躯不知何时已横在后路,挡住了众人去向。

司徒英奇脸色惨变,语气生生转为和缓,抱拳施礼道:“敝派与久大侠素无瓜葛,何苦为了这武家小儿伤了同道和气?司徒英奇这厢有礼了。”

换作寻常之辈,见这一派宗师低声下气,或许便让了路。可六指追魂久子伦何许人也?他如半截铁塔般岿然不动,冷冷应道:“司徒老二,收起你那套虚情假意。我久子伦向来是魔道中人,高攀不起你们名门正派。老夫软硬不吃是出了名的,识相的,把黑丧门身上那本小册子和十把弯刀交出来,老夫尚可网开一面。若存了半分私心,今日便是你们的死期!”

一个“了”字尚在喉间,久子伦已如苍鹰攫兔,双手齐出,将那两名武功不弱的峨嵋壮汉如拎小鸡般抓在手中。两人吓得面无人色,只是哀嚎:“二师祖救命!”

场中斗得正酣的众人亦被这滔天威压所慑,纷纷罢手。李鸣跳脚喊道:“六指大爷,大头二叔,快些宰了这些不知好歹的,侄儿回头请你们吃顿好的!”

秦岭一豹许啸虹笑骂道:“你这小王八蛋当真缺德!喊他‘大爷’尚可,这‘大头二叔’是哪门子浑号?”

司徒英方眼见大势已去,知若再僵持,恐怕连自己也走不出这衙署后院。他面皮抽动,铁青着脸切齿道:“青山不改,绿水长流,君子报仇,十年不晚!今日老夫认栽了。老二,把东西给他们!”

司徒英奇见长兄松口,哪里还敢强撑?他强压心中滴血之痛,自昏迷的司徒安怀中搜出刀谱与那十把奇形弯刀,双手颤巍巍地递了过去。

久子伦接过物事,随手将弯刀掷予许啸虹,自己翻开刀谱细加勘验,见果真无讹,这才一卷入怀。一行人不再理会失魂落魄的峨嵋众人,从容走出了总镇衙署。

步出辕门,李鸣忽然一拍脑门,纳闷道:“这总兵官的府邸,咱们闹了半宿,怎地连个查夜的官兵也没见着?”武凤楼淡然一笑:“进门前,我已托人向吴总兵之子吴三桂知会过了。”李鸣闻言,心中对这位大哥的沉稳周全不禁暗自钦服。

待回到客店,江剑臣早已等候多时。见是女魔王侯国英的两位盟兄亲临,忙起身上前见礼。

孰料久、许二人面色陡变,毫无预兆地左右夹击而上。许啸虹一招“近身搏虎”,立掌如刃,狠切江剑臣左侧软肋;久子伦更是狠绝,五指张开成爪,一招“云龙现爪”带着排山倒海的内劲,直抓江剑臣胸口。这一击不仅近在咫尺,且江剑臣全无防范,其势之危,直欲夺命。

千钧一发之际,江剑臣避无可避,只得双掌向左右分击,以一人之力硬抗当代两名顶尖高手的合力一掼。

“哼!”三人口中皆发出一声沉闷的冷哼。江剑臣身形剧震,却借着对冲的劲力,奇迹般自合围中横移而出。

李鸣见状忙挡在许啸虹身前,武凤楼也连连向久子伦作揖。

久子伦立定身形,那一双虎目圆睁,盯着江剑臣骂道:“江老三!国英对你一片赤诚血心,你却丧心病狂,生生逼她走上绝路!连那可怜的孩子也一并丧身鱼腹!这笔血债,我六指追魂早晚要向你讨回来!”

言罢,他愤然自怀中掏出刀谱,重重掼在武凤楼脚下,对许啸虹喝道:“二弟,咱们走!”许啸虹目光复杂地看了看江剑臣,终究闭口不言,将十把弯刀递给武凤楼,转身随之而去。

武凤楼欲待阻拦,那二人已如大鹏展翅,消失在夜色房脊之上。江剑臣神色凄楚,眼中尽是哀恸之色,沙哑着嗓子道:“不必拦了,随他们去吧……你们即刻回京复命,我亦该走了。”话音未落,他已身形一纵,急奔出房,只留下一个萧索孤寂的背影,消失在沉沉暗夜之中。

李鸣心头一紧,抢上前半步,急急唤道:“师父!难道石城岛那地方,您当真不打算再去了?”

钻天鹞子江剑臣原本挺拔的脊背在夜色中冷不丁抖颤了一下。他缓缓顿住足尖,并未回头,声音里却透着一股令人心碎的悲凉:“伤心之地,哪堪重游。鸣儿,这一回你终是猜错了。她是真的……真的不在了。”

话音未落,他眼圈陡然红了,猛地车转身形,钢牙咬得咯咯作响。未等武、李二人再开口,他已足尖一点,如大鹏惊弦,飞身掠上层叠的房檐。任凭这两个徒辈在后方如何声嘶力竭地悲呼,他竟是一心求去,转瞬便消失在墨色苍穹之下。

武凤楼与李鸣深知师父轻功当世绝伦,若是有心隐遁,世间谁人能追?二人兀自不信,心存侥幸地向前狂奔了二十余里,直追得气喘吁吁,荒野里却哪还有江剑臣的半点影子。万般无奈之下,兄弟二人只得收敛心神,郁郁转道,奔京城复命而去。

行至通州,已是翌日正午。二人入了一间二荤馆打算歇脚打尖,方一落座,便见胡眉神色匆匆地闯入店中。只见她面容憔悴,素来飒爽的英气被一片惨白掩盖,走起路来脚步虚浮,显然是大病未愈。

武凤楼素来敬重胡眉。她虽曾列“六怪”,却为人仗义,更因仰慕江剑臣而千金一诺,誓死归顺。便是一向心高气傲的李鸣,对其也颇多好感。见她这般模样,二人忙不迭地起身相迎,殷勤让座。

胡眉刚一坐定,便禁不住剧烈喘息,胸口起伏不定。武凤楼见状,知必有惊天动地的大事发生,否则凭她胡眉的名声,断不至如此失魂落魄。待她气息稍匀,武凤楼方才压低声音,关切问道:“胡大姐,可是出了什么变故?若不嫌弃,还请告知我二人。”

胡眉眼神散乱,紧紧攥着桌角,急促道:“我要马上见到主人……你们可有法子传信?”

李鸣一听这语气,心里便咯噔一下,忙答道:“师父与我们分手已有整日。此时要寻他,无非两个去处:一是京中驸马府,二便是承德的外祖公家。大姐何故寻到了这通州道上?”

胡眉听罢,神情竟似受了雷殛一般,失声惊道:“我正是怕主人回了这两个地方,才拼死挣扎着赶来报信!这两个去处……他现在是一个也去不得了!”话音未落,她身子一歪,额头已虚弱地抵在了桌沿。

武凤楼意识到事态远比预想中更为凶险,赶忙支使伙计送来温开水。李鸣则小心翼翼地将胡眉揽入怀中,喂她服下先天无极派秘制的强身丹药,又着她喝了几口暖水。

良久,胡眉的脸色才算缓过一口气来。见武凤楼欲再探听,她抬手示意少安毋躁,待精神复苏了几分,方缓缓道出原委:

“那日主人将我安置在农家养伤,翌日朱斗、牛觉两位哥哥便寻了过来。据他们察知,魏阉麾下的‘七凶’已数次在京城现踪。他们怕主人不察,教我务必示警。”胡眉歇了口气,续道,“两位公子有所不知,魏忠贤手下那‘一毒、二客、三僧、四煞、五鬼、六怪、七凶、八魔’,并非铁板一块。除‘五毒神砂’郭云璞常驻青阳宫外,二客、四煞、五鬼、八魔皆归侯国英统领;而三僧、六怪、七凶,才是魏阉亲自掌握的嫡系。如今魏阉虽倒,旁人散的散、降的降,唯独这‘七凶’自成一体,至今未散。”

她眼中闪过一丝惧色:“这七人本是一家,上一辈是客登山、客登峰兄弟,下一辈是文达、文通、文芳、文逍、文遥,合称‘七凶’。他们专行刺探、暗杀之能,手段之毒、行踪之诡,在青阳宫除了魏阉与小爷侯国英,无人能识庐山真面目。尤其是那客文芳,一介女流却是全家之首,气焰之嚣张,连侯国英都要让她三分。传闻她与魏阉之间更有不可告人的瓜葛,怕是只有魏银屏郡主能说清一二。”

“我两位哥哥料定,他们此时入京,必有三图:一为劫救魏阉,图谋东山再起;二为扑杀侯国英,报她背叛青阳宫之仇;三来,魏阉私藏的金银珍宝,多半就在京中由他们看管,此番定是要趁乱起走。”

听完这番倾诉,武凤楼与李鸣对视一眼,皆感脊背发凉。明枪易躲,暗箭难防,这躲在影子里的一窝毒蛇,实是比峨嵋二老更难对付。武凤楼紧锁眉头,追问道:“胡大姐,你方才说师父回不得京城与承德,又是何故?”

胡眉听罢,嘴角勾起一抹凄然的苦笑,语声中透着无尽的苍凉:“我的好公子!那魏阉事败,起于侯国英阵前倒戈;而侯国英之所以变心,根子全在我主人身上。这话虽有些僭越,但若非先天无极派出了江三爷这等惊才绝艳的人物,单凭朝廷那几人之力,纵有千般智计,又岂能压得住那五万锦衣铁甲?如今在七凶眼中,我主人便是毁家灭族的元凶首恶。他们若想东山再起,必先拿主人的首级祭旗。”

武凤楼听得心惊肉跳,这才知晓其中利害竟已到了水火不容的境地。三人当下定计,此处离京已近,当先入城探明江剑臣是否归家,若不见人,再火速折往承德。此时胡眉已如风中残烛,只得由二人扶持,雇了一辆密不透风的马车,直奔东直门而去。

到了东直门外,三人弃车步行。正欲穿过城门罅隙,忽闻路旁响起一声悠长的叹息。

只见一名年近花甲、满脸红光的胖老者,手里拎着一把细泥红陶茶壶,举止间尽是富家翁的阔绰气派。他对着身旁一名又黑又瘦的同伴感慨道:“古人云‘可怜无定河边骨,犹是深闺梦里人’,如今看来,这话倒也未必尽然。昨夜东直门护城河里捞出来的两具死尸,谁又知是谁家的顶梁柱?九门提督府勘察了大半日,竟连个死因也瞧不出来。”

那瘦老者阴恻恻地掠了武凤楼等人一眼,冷哼接话道:“依我看哪,多半是这两位爷台嘴上没栓绳,说错话得罪了贵人,才教人给‘套了活猪’,抛进河里喂了王八。”

李鸣何等机警,闻言心头猛地一沉,肩膀轻轻一撞胡眉。转眼间,那二人已摇摇摆摆钻进了街边一家茶馆。李鸣将那句“套了活猪”在舌尖绕了三遭,陡然脸色巨变,低声对武凤楼道:“大哥,路南有个酒肆,你且进去磨蹭,务必盯着对面那两个老家伙。待他们离了茶馆,寻个僻静处点了穴道,想法子弄回驸马府审讯。我带胡大姐去河边瞧瞧那‘活猪’究竟是谁。”

吩咐已毕,李鸣护着胡眉疾趋护城河畔。刚至近前,一名巡捕模样的汉子已几个箭步抢将上来,单膝跪地打千儿道:“少爷,小的给您请安了!”

李鸣定睛一瞧,不由得心中一喜。此人名唤秦桂山,因脖子生得有些歪,人送绰号“秦二歪”。他本是李鸣之父李精文衙门里的小差役,曾因酒后误事被革职查办,没成想如今竟在九门提督府谋了个马快的差使。

秦二歪倒是个念旧的性子,千恩万谢之后,听闻李鸣要看尸身,半点不敢含糊。李鸣招呼胡眉上前,秦二歪一把掀开了两张蔽尸的烂芦席。

尸身方露,李鸣尚未来得及分辨眉目,身边的胡眉已是娇躯剧颤,整个人软瘫在李鸣怀中。李鸣知是不妙,忙将她带至无人处。

胡眉咬牙切齿,泪如泉涌:“这帮丧尽天良的畜生!死的是我大哥朱斗、二哥牛觉……六怪之中,竟只剩下我们四个了!”

李鸣脑中灵光乍现,瞬间将方才那两个老者的言行串在了一起。他顾不得惊世骇俗,一把横抱起胡眉,撇下秦二歪,施展轻功飞奔回那路南酒肆。见武凤楼正自斟自饮,李鸣急促喝道:“中计了!朱、牛两位大哥已遭毒手。适才那两个老东西,定是七凶里的老怪物客登山、客登峰!他们定是认出了胡大姐,故意拿话拿捏咱们,速去拿人!”

武凤楼闻言如惊雷贯耳,长身而起,几个起落便冲进了对面的茶馆。胡眉犹自担心,催促道:“李少爷,你快去接应武公子,莫教点子脱了网!”

李鸣苦涩摇头,目光如炬扫视四周:“人怕是早已走脱了。大姐,我现在半步离不得你。七凶既已露面,你们六怪便是他们的眼中钉,眼下杀机四伏,不可再分兵了。”

果不其然,片刻功夫,武凤楼已满脸愠色地折返回来。

他恨恨地一拍桌案,咬牙道:“这茶馆后巷纵横交错,竟是个穿堂院子。那两个老匹夫果真狡诈如狐,早已不知所踪了!”

李鸣双眉猛地一挑,眸中精芒流转,神色是少有的凝重:“看来我李鸣当真又遇上对头了!此地不宜久留,咱们快回驸马府。”

三人一刻不敢耽搁,匆匆赶回老驸马府。孰料甫一进门,便见那生得灵秀过人的小神童曹玉正候在庭中。曹玉趋前一步,急急禀道:“三叔,掌门师祖与二师祖刚接了俞大侠的飞鸽传书,说是天山三公已至嵩山,催他们速回决议。二位老人家一刻未停,已经动身了。”说着,将一封已然拆封的信函递了上来。

李鸣接过信纸,与武凤楼并肩细看。只见纸上草草几笔:书呈萧掌门台下,天山三公已到嵩山。召请兄台和白二哥速回。末尾赫然盖着俞允中的私印。

李鸣读罢,猛地一拍大腿,顿足长叹:“大师伯聪明一世,糊涂一时,怎能轻信这一纸传言!以此观之,定是七凶那伙人在背后弄鬼。此刻动身,怕是追之不及了。”他长吁一口气,转头瞧向曹玉,诧异道:“玉儿,你怎么这时候跑回京里来了?”

曹玉撇了撇嘴,有气无力地答道:“承德老外公家里那点琐事,凌二叔一人便绰绰有余。我在那儿闲得骨头都酥了。老太奶奶心挂着三师爷爷,非要遣我来看看。”

“你是说,你三师爷爷不在承德?”李鸣语声陡然拔高,透着火烧眉毛般的焦灼。

曹玉点头道:“我走的时候,确是不在。”

李鸣听罢,只觉一颗心直往下坠,急得在原地打转:“大事不妙,这可真是急死个人了!”

原来这小神童曹玉最是个不安分的主儿,胆子大得包天。他在承德老宅困了数日,便觉如坐针毡,对着凌云飞与老太太一通软磨硬缠,这才得了令,两腿生风般跑回京城。谁知到了驸马府,竟得知武凤楼、李鸣和江剑臣都去了石城岛,气得他大呼不该迟来几日。如今见大事接踵而至,他不仅不怕,反而双眼放光,蹭到李鸣身边讨好道:“三叔,究竟是何方妖孽教您如此发愁?可有我的一份功劳?”

李鸣正心乱如麻,闻言没好气地斥道:“小孩子家家的,莫要添乱!滚去练你的功!”

曹玉被顶得俏脸通红,嘴唇一噘,低声咕哝道:“您也不过是个长辈罢了,论年纪,能比我大出几岁去?”

李鸣本在气头上,听了这句碎碎念,目光下意识在他身上扫了两眼。这一瞧,却是不由一愣。短短一年未见,曹玉已然出落得挺拔英俊,那张粉雕玉琢的长方俊脸,配上一双含情朗目、挺直鼻梁,竟是说不出的秀气夺人。这等样貌,放在须眉堆里是出类拔萃,若是混入红粉阵中,怕也是百里挑一。李鸣心中正盘算着如何与七凶斗智斗勇,蓦地灵根一动,竟盯着曹玉看痴了。

曹玉本就憋着一肚子委屈,见李鸣直勾勾盯着自己,还道是对方嫌自己还没长开、上不得台盘。他性子素来清傲,一时间气得眼圈泛红,小脸儿憋得红扑扑的,嘴唇紧紧抿成一条线,泪珠儿在眼眶里打转,那副委屈求全的模样,竟是美得惊心动魄。

“哈哈哈哈!”

缺德十八手李鸣忽地爆发出一阵狂笑,一把握住曹玉的手腕,满脸喜色地赞道:“好孩子!三叔当真是个笨蛋!守着眼前的捆妖绳、降魔鞭,竟不知道使唤,还当什么人见愁?来来来,快坐下。我记得,你今年该是十三岁了吧?”

曹玉余怒未消,猛地甩开手,嘟囔道:“年关都过了,谁还老十三?既然这里没我的事,我自家练功去便是!”说罢,作势朝房外走去。这小子心眼儿极多,瞧出李鸣神色有异,定是有用得着自己的地方,遂故意端起架子,想拿捏三叔一把。

他在心里忖度着,三叔定会出言挽留。谁知他一步一步挪到了门口,眼看脚尖就要迈出门槛,李鸣非但不拉,竟连个声儿都没吱。曹玉僵在原地,这下可坐了蜡,心中好生后悔,暗怪自己不该在比他更鬼的三叔面前摆谱。

正尴尬间,忽听得李鸣对着胡眉说道:“胡大姐,今晚劳烦你且强撑着将息。吃两贴培元固本的丹药,明日有一桩极缠手的买卖,非你不可。”

曹玉一听,知这是三叔给的台阶。他哪里拗得过李鸣,心念电转间猛地转身跑回,腻在李鸣身侧,甜甜地唤了声“三叔”,而后故作委屈地抱怨道:“没见过您这样当长辈的!我算是孙猴子碰上了如来佛,逃不出您的五指山了。请三叔多多照拂!”言罢,还正儿八经地躬身施了一礼,那副古灵精怪的模样,终是教满面愁云的胡眉也忍俊不禁,露出一丝浅淡笑意。

缺德十八手李鸣收敛了那副惫懒神态,神情是前所未有的肃穆。他转向武凤楼,沉声切中肯綮:“大哥,事到如今,我才算真正掂量出这‘七凶’的分量。这伙人比魏阉麾下的任何一支人马都要棘手。一则,打虎亲兄弟,他们是骨肉至亲,心气最齐;二则,他们始终隐身暗处,除了银屏姐姐和师娘,这世间几无人能认全他们的真面目。可偏生这二人,一个身陷囹圄,一个生死未卜;三则,他们富可敌国。古云有钱能使鬼推磨,收买陷害、暗室刺杀,正是他们的拿手好戏。咱们的人武功再高,也不过是雄狮搏鼠,空有一身力气,却只能干坐着发威。所以,我想利用玉儿年纪尚小、脸孔生的长处,略施易容之术。再加上他身怀恶鬼谷那块响当当的硬招牌,把这只小馋猫放出去,凭他的灵敏嗅觉,定能摸清这群硕鼠在京城的洞穴。到那时,咱们顺藤摸瓜,用水一灌,由不得他们不出洞。”

言及此处,李鸣微微沉吟,语调中多了一丝难掩的动容:“只是玉儿此去,必须与咱们彻底断了瓜葛。否则,绝瞒不过那客文芳的毒眼。我唯一担忧的,是他终究是个孩子,单枪匹马闯入虎穴,若有万一,怕是性命难保。大哥,你当真舍得让他去趟这遭浑水?”

小神童曹玉听得热血涌动,未等武凤楼点头,便抢先一步扑到师父膝下,跪请道:“师父,放我去吧!这差事,徒儿定能办得圆满。当初掌门师祖派三师爷爷去青阳宫卧底时,不也曾言道‘为国为民,先天无极派死个把人是值得的’?况且我有义父义母留下的信物,只需隐姓埋名,佯装成恶鬼谷的少谷主,量那七凶也没那么大的胆子,敢平白吞了恶鬼谷的人。徒儿把丑话说在头里,这事儿既然教我知道了,您若不放我去,除非拿绳子把我捆结实了,不然我也定要偷着溜出去。待到功成回来,您便是打死我,我也认了!”

原本是杀机重重的险事,教他这句“打死我也认了”一搅和,众人心头那股压抑感竟是被引出了一丝笑意。

正当武凤楼与李鸣权衡利弊、游移不定之时,门外忽地一阵急促的脚步声。老驸马冉兴满脸惶急,额头大汗淋漓,气喘吁吁地撞进屋来,身子刚进门,便瘫软在一把金交椅上,半晌吐不出一个字。

李鸣神色一振,虽未开口询问,却转头对武凤楼与胡眉断言道:“若被我料中,七凶已然开始对咱们先天无极派动刀了!大哥,快请驸马爷示下。”

不等武凤楼开口,冉兴已从宽大的袍袖中颤巍巍地取出一张柬帖,默然递了过去。

武凤楼展开字笺,李鸣忙凑身同看,胡眉与曹玉亦是屏息凝神,凑过头去。只见那精美的柬帖上,笔墨工整地书着一首七言律诗:

江水滔滔昼夜流,

剑气珠光冲斗牛。

臣子不保大明主,

盗去珠宝盖龙楼。

李鸣因先前早有成算,一眼扫过,便觉那诗句中的机锋呼之欲出。他顺着每句的首字横向一读,赫然竟是“江剑臣盗”四个墨迹淋漓的大字。李鸣只觉脊背生寒,心头猛地一跳,已然将敌人的诡计猜了个八九不离十——定是七凶潜入大内盗取了御宝,栽赃于江剑臣名下,意欲借朝廷之手,将先天无极派连根拔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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